她盯着电脑屏幕,手指在鼠标上轻轻敲着。
一下,又一下。
她在思考。
过了大概一分钟,她才转过头,看着我,“几点?”
“就今晚,在南山见,咱们去个人就行。”
“行吧。”俞瑜叹了口气,“下班了先回去,我换个衣服。”
我心里一喜,“真的?”
“嗯。”俞瑜点点头,“但说好,我只去吃饭,不说话,不参与你们兄弟之间的事,更不会帮你们劝周舟。”
“好!没问题!”
“现在,”俞瑜指了指门口,“可以出去了吗?我要工作了。”
“不要。”我抱着椅子放到她身旁,一屁股坐下,“我们公司下班了,我没事干,就在这儿陪你。”
“那你好好坐着,别乱动。”
那语气,跟幼儿园老师轰调皮小孩似的。
反正我也习惯了。
我往前挪了挪,趴在办公桌上,下巴枕着交叠的手臂,歪着头看她。
她工作的时候特别专注。
睫毛垂着,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鼻梁挺翘,嘴唇因为思考而微微抿着,偶尔无意识地用牙齿轻轻咬一下下唇。
越看……越好看。
“嘿嘿……”
我没忍住,笑出了声。
俞瑜转过头:“笑什么?”
“你好美。”
俞瑜无奈地叹了口气,转回头继续画图:“好好,去一边玩去。”
她现在对我这种直白的“夸赞”,已经完全免疫了。
甚至懒得反驳。
我起身走到窗边,摆弄窗台上的那盆绿萝。
“顾嘉。”俞瑜忽然开口。
“嗯?”
“你真的确定……要帮着杜林劝周舟?”
“我也不想劝啊,但成为歌手是杜林从大学就有的梦想。”我叹了口气:“这次既然有机会,怎么着也得让他试试。”
俞瑜停下动作,转过身看着我:“杜林今年三十了吧?”
“他比我大一岁,过完年就31了,怎么了?”
“歌手这个行业,追梦的有志青年如过江之鲫,络绎不绝,可最终能越过龙门的,却屈指可数。
如果这次追梦失败,至少要浪费掉四五年时间。”
“那就浪费呗。”我耸耸肩,“至少不留遗憾。”
俞瑜摇摇头,说:“四五年时间,对杜林来说可能只是一次遗憾,可对周舟来说,却是实打实的痛苦。
这几年,她就得一个人扛起家庭的重担。
不要孩子还好,可如果有了孩子……不出两年,她就会因为家庭的琐事,人老珠黄。
可反过来,等杜林逐梦结束,想要孩子的时候,周舟也就过了最佳生育年龄。
那时候生孩子的危险系数会直线上升。
而且周舟现在应该也快三十了吧?
等她三十五六,正是事业上升期,一生孩子,事业基本就断了。”
我呆愣住,一句也说不出来。
操!
我怎么没想到这些?
是啊。
如果杜林没结婚,他想怎么追梦都行,大不了撞得头破血流,自己爬起来拍拍土,继续往前走。
可他现在不是一个人。
他现在是一个丈夫,是一个家庭……不,是三个家庭的顶梁柱。
柴米油盐,人情往来,父母逐渐年迈的身体……
如果这五年,把三个家庭的重担全压在周舟一个女人身上……
确实太残忍了。
我看着窗外。
楼下街道上的车流缓慢移动,像一条疲倦的河。
每个人都朝着自己的方向,被生活推着,或拖着,往前走。
梦想和现实……
两者就像重庆的夏天和冬天。
一个热得你想扒层皮,一个冷得你想缩进被窝永远不出来。
可日子总得过。
不能因为喜欢夏天,就把冬天给拆了吧?
到头来,还不是得一边骂着鬼天气,一边该穿棉袄穿棉袄,该吃火锅吃火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