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语的声音立刻在门外响起。
虞婉玥像是终于得到了特赦令,几乎是逃难似的快速转身,步履有些不稳地走向门口,甚至都没有回头看一眼。
陆翊站在原地,目光追随着她仓皇逃离的背影,直到那抹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外浓重的夜色里。
屋内重新陷入死寂,甚至比之前更加冰冷,更加空旷。
他缓缓抬手,按住抽痛不已的太阳穴,闭上眼,唇边溢出一丝极苦极涩的弧度。
送她回去?
她连他靠近一步,都害怕成那样。
他还能...怎么办呢?
———
彩蛋:
前世。
自从虞婉玥出嫁后,陆府仿佛突然安静了下来。
不过忙完虞婉玥,陆修又操心起陆翊的终身大事。
书房内兄弟对坐,茶烟袅袅,陆修随口问道:“你不是说过喜高挑又有才情的女子?京中贵女这么多,可有你中意的?”只要陆翊肯松口相看,自然不愁没有合适的人家。
果然才放出风声,媒人递来的名帖几乎堆满了书案。
贵女们一听是陆翊,皆是愿意的,先不说陆家权势,只谈陆六爷的昳丽风姿,就让姑娘们趋之若鹜,挑来挑去,亲事落在了王家,正是陆翊亲口夸过的“高挑有才情”的王小姐。
陆修还笑着打趣:“六弟,这下可算遂了你的愿了?”
陆翊却不置可否,只淡淡接过庚帖,目光落在写着“王芷兰”的簪花小楷上,沉默地将帖子搁在一旁,算是默许。
成亲前数日,王家小姐依礼来陆府做客,拜见未来婆母,也顺便熟悉熟悉未来生活的环境。
陆夫人特意让她在府中随意走走看看。
她行至松澜院,院墙内探出的并非花枝,而是一株株枝干遒劲的梅枝,随口夸道:“若冬日全开,定然好看。”却又笑着说:“可我却更喜欢海棠。”
丫鬟在旁附和着:“待姑娘成了六夫人,想种什么不成?梅树换海棠,容易得很。”
话音刚落,陆翊恰好从廊下转过,淡淡看了主仆俩一眼,扭头便去退了亲事。陆修气得跳脚,罚他在祠堂跪上三日。
黑漆漆的祠堂里,陆翊望着窗棂外那截月光,忽然思考起来:自己并不特别喜爱梅花,为何院里却种满梅树?
记忆的碎片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是那个总爱跟在他身后的小丫头,仰着冻红的小脸,指着别人院里稀稀拉拉的几枝梅花,满眼羡慕地说:“翊哥哥,梅花真好看,香香的,又不怕冷,等明年冬天我们还来看好不好?”
第二年松澜院就开满了梅花。
原来......
松澜院这满园的梅,从来不是因他而种。
他跪在冰冷的祠堂里,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得肩膀颤抖,笑得眼泪都溢出了眼角。
真是...太可笑了。
也…太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