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婉玥小心翼翼地踏上画舫,脚下才站稳便想回头唤阿梨。
谁知陆翊手腕一抖,长篙借力一撑,画舫便如游鱼般滑离码头。
她踉跄半步,扶着舱门回眸,正见岸上阿梨狠狠踢了观棋一脚,观棋抱着小腿原地跳脚,却还朝着画舫挤眉弄眼,一副“六爷放心去玩”的欠打模样。
船身悠悠一转,柳岸与喧嚣都被抛在后头,仿佛天地之间只剩这一只小舟。
“欸——!”虞婉玥下意识地轻呼一声,看着岸上迅速变小的人影,又看向独自撑篙的陆翊,心中慌乱。
似乎察觉到她的惊慌,陆翊一边稳稳地控制着画舫方向,使其平稳地滑入主河道,一边抬眼看向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令人奇异的安心的平稳:“别怕,等下了船,自然能见到你那小丫鬟。”
他的语气太过理所当然,仿佛这土匪似的行径再正常不过。
虞婉玥咬了咬唇,知道自己此刻已然上了“贼船”,再惊慌也无用。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这才有暇仔细打量这艘画舫。
船舱里陈设简洁,却处处用心,一张矮几,两把竹椅,几上摆着紫砂小壶并两盏青瓷杯,只是整个画舫竟只有他们二人,连个艄公也没有。
虞婉玥施施然进了船舱坐下,指尖轻点杯沿,抬眸笑问:“我何德何能,竟能让陆副都指挥使给我撑船?”语调带着一贯的轻快调侃,却掩不住声音里的微微颤抖。
陆翊没有应答,只是将船篙一抛,任由小舟在水面上悠然漂泊。
他低头钻进船舱,晚霞从舱窗斜斜洒落,在他肩上投下细碎的金斑,他先是端起案上茶杯,猛地灌了一口,随后目光灼灼地紧紧锁住虞婉玥,似是下了什么破釜沉舟的决心。
虞婉玥心头一跳,还未反应过来,便见陆翊忽然起身,弯腰朝她逼近。
船舱本就狭小,他这一倾身,顿时将两人之间的距离压缩更近,她下意识往旁边挪蹭,试图拉开这过于亲近的距离,指腹刚碰到舱壁,便被陆翊眼明手快地拉回按住,他的掌心滚烫,牢牢覆在她手背上,不容退缩。
随后在虞婉玥震惊的眼神里,缓缓地单膝跪地。
“你、你这是作甚?”虞婉玥这下是真的怕了,这这这,陆翊居然朝她跪下了?难道他又要发疯了吗,这是什么新的发疯方式吗?
她的脸色白了又红,红了又白,看着眼前单膝跪地的陆翊,只觉得自己脑子里乱成一团。
“陆翊!”她慌忙去拉他手臂,声音又低又急,“你快起来!让人瞧见像什么样子?”
少年却纹丝不动,抬眸望她,眼底翻涌着滚烫的光。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虞婉玥,我陆翊此生跪天跪地,跪长辈跪君王,却从未跪过旁人。今日跪下不是为了强求,只为求你一句真心话——”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闭了闭眼才颤抖着声音说道:“求你告诉我,你可曾心悦于我?”
船舱寂静,湖水轻拍船身,虞婉玥整个人都呆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