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并未施展太过凌厉的杀招,只是将《太极剑法》的“圆转”、“卸引”之妙发挥到极致。
手中长剑划出道道圆弧,或黏或带,或挑或震。
但凡有明教教众兵器攻来,触及他的剑圈,立时便觉一股古怪的柔劲涌来,兵器不是被带偏方向,便是被一股旋转的力道震得脱手飞出!
更有甚者,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却又中正平和的震荡之力顺兵器传来,震得他们手臂酸麻,半边身子酥软,立足不稳,瞬间失去战斗力。
而跟在李重阳身后的华山派弟子则默契十足,两人一组,迅速将那些被震飞兵器、身形踉跄的锐金旗教众制住穴道,或用绳索捆缚,效率极高。
起初,灭绝师太见李重阳冲入敌阵,剑光霍霍,所向披靡,瞬间便缓解了昆仑派的压力,心中还暗自点头,觉得这李重阳虽然有些妇人之仁,但大敌当前,总算知道轻重缓急,战力也确实惊人。
可渐渐地,她发现了不对劲。
李重阳剑下,竟无一人丧命,甚至重伤的都很少。
那些明教妖人只是被缴械、被震麻、被点穴,然后如同被收割的庄稼般,被华山弟子熟练地“打包”带走。
“李掌门!你在做什么?!”灭绝师太忍不住厉声喝问,一剑劈翻一名企图偷袭的烈火旗教徒,血溅衣袍。
李重阳挥剑荡开三把同时砸来的熟铜棍,反手点倒两人,百忙中回头答道:“师姐,上天有好生之德。
这些明教教众,多半也是受裹挟的可怜人,并非个个十恶不赦。既能生擒,何必多造杀孽?擒获之后,审问清楚,该处置的处置,该感化的感化,岂不更显我正道仁心?”
“你——!”灭绝师太被他这番“仁心”理论气得几乎吐血。
眼下是生死搏杀,哪是讲什么仁心感化的时候?
魔教妖人,死有余辜!
可李重阳动作太快,她刚想冲向另一处战团,李重阳的剑光已先一步笼罩过去,又是乒乒乓乓一阵兵器脱手、人仰马翻,然后华山弟子一拥而上……
到了后来,局面变得有些诡异。
峨眉派跟在李重阳和华山派后面,几乎捞不到像样的对手厮杀,往往她们刚瞄准目标,李重阳的剑就已经到了,轻松解决战斗。
一场本应惨烈无比的救援战,竟硬生生被李重阳打成了“抓俘虏”游戏。
昆仑派之围迅速被解,自身伤亡极小。
昆仑派掌门何太冲、班淑娴夫妇看着满地狼藉的兵器和被捆成一串串的锐金旗俘虏,再看看自己这边几乎没怎么减员的门人,脸上表情复杂,既有脱困的庆幸,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古怪。
随着昆仑派脱困,华山、峨眉、武当三派加入,六大派一方人数和高手层面立刻占据了压倒性优势。
尤其是有李重阳这个“人形缴械机”在,他冲到哪里,哪里的明教教众便如同被狂风席卷的麦浪,成片被俘。
洪水、烈火两旗虽也勇悍,但在绝对的实力差距下,抵抗迅速瓦解。
不多时,喊杀声渐歇。
场中除了少数被杀的明教教众,锐金、洪水、烈火三旗的主力,竟全部成了俘虏!
他们被五大派的弟子看管着,黑压压地蹲了一大片。
而六大派一方,除了崆峒派因独抗两旗,死了不少弟子,昆仑、华山、峨眉、武当四派,伤亡竟微乎其微!
战场安静下来,这片刚刚经历惨烈厮杀的土地。除了血腥气,更多的是一种近乎荒诞的寂静。
五大派众人面面相觑,目光不约而同地聚焦在李重阳身上。
一场预料中惨烈无比的局部决战,竟以这种诡异的方式收场了?
李重阳迎着众人复杂的目光,坦然一笑,拱了拱手:“明教三旗已然溃败,诸位同道受惊了。同属江湖正道,守望相助乃是本分,李某略尽绵力,大家不必客气。”
他这话说得云淡风轻,仿佛只是随手做了件小事。
可听在众人耳中,滋味却各不相同。
灭绝师太脸色铁青,重重地哼了一声,别过头去。
何太冲、班淑娴夫妇神色尴尬,勉强回礼道谢。殷梨亭则是震惊于李重阳那神乎其技的剑法,心中的疑虑更深。
李重阳却浑不在意众人的反应。
灭绝师太面色阴沉,提着倚天剑,走到庄铮面前,剑尖吞吐着寒芒,冷声道:“魔教妖人,如今已成阶下之囚,可还有话说?若肯弃暗投明,供出魔教机密,或可饶你不死!”
庄铮虽被制住穴道,双臂染血,闻言却猛地抬起头,虬髯怒张,哈哈狂笑,声震旷野:“要杀便杀,何必废话!明教替天行道,济世救民,生死始终如一。老贼尼想要我们屈膝投降,趁早别妄想了。”
他笑声豪迈,竟无半分惧色。
周围被俘的明教教众受他感染,也纷纷昂起头,尽管伤痕累累,脸上却都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坚毅,不少人嘴唇翕动,低声诵念起来。
灭绝师太眼中煞气大盛,厉声道:“好!死到临头,还敢充英雄好汉!想死得痛快?没这般容易!”话音未落,她手中倚天剑寒光一闪!
“噗!”
血光迸现!庄铮一条筋肉虬结的右臂,齐肩而断,飞落尘埃!
“呃啊——!”
庄铮闷哼一声,额头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瞬间滚落,脸色因剧痛而惨白如纸,但他咬紧牙关,竟硬生生将惨嚎压了回去,反而再次放声大笑,只是笑声中已带上了痛楚的颤抖:
“焚我残躯,熊熊圣火!生亦何欢,死亦何苦?为善除恶,唯光明故!喜乐悲愁,皆归尘土!怜我世人,忧患实多!怜我世人,忧患实多啊!!!”
他这一诵念,仿佛点燃了导火索。
周围被俘的明教教众,无论伤势轻重,皆挣扎着挺直身躯,跟着齐声诵念起来。起初声音参差不齐,但很快便汇成一股低沉而悲壮的声浪,在沙漠中回荡!
“焚我残躯,熊熊圣火!生亦何欢,死亦何苦……”
这诵经声不似佛道梵唱的空灵,反而带着一种近乎殉道者的狂热与坦然,震撼着在场每一个人的心灵。
许多六大派弟子脸上露出不忍之色,下意识地移开了目光。
静玄师太见师父动了真怒,连忙闪身上前,低声道:“师父,这些妖人冥顽不灵,让弟子来处置便是,莫要污了您的手。”
她接过灭绝师太手中长剑,走到几名被俘教众面前,厉声喝问,威逼利诱。然而,连问数人,竟无一人屈服,皆是以诵经声或冷笑回应。
静玄连杀数人,眼见这些人毫无惧色,反倒激起了更悲壮的诵经声,她持剑的手竟微微颤抖起来,回头望向灭绝师太,语气中已带上一丝不忍与求情之意:“师父……这些妖人,刁顽得紧,不如……”
灭绝师太面无表情,眼神冰冷如万载玄冰,全然不为所动,一字一句道:“既不畏死,便让他们生不如死!传令,先将所有被俘妖人的右臂,全部斩下!若还有敢诵经、敢瞪视者,再斩左臂!我倒要看看,是他们的骨头硬,还是我峨眉的剑利!”
此言一出,不仅被俘的明教教众眼中爆发出更强烈的怒火与决绝,就连许多六大派弟子,也悚然变色。
斩去双臂,成为废人,这比直接杀了更加残忍酷烈!
李重阳眉头微蹙,目光下意识地转向一直默默站在人群边缘的张无忌。
按照原著,此刻该是张无忌挺身而出,救了明教剩余教众,并因此与明教结下善缘。
然而,张无忌却是一动不动,完全没有解救明教教众于水火的打算。
李重阳心中暗叹一声。看来,这份恩情,还得自己来领了。
他缓缓踏前一步。
就在静玄咬咬牙,准备执行师命,峨眉弟子即将挥剑的刹那——
“且慢。”
一个平静,却清晰地压过了诵经声与风声的声音,响了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汇聚到发声之人身上。
李重阳迎着灭绝师太如同冰锥般的目光,神色坦然,拱手道:“师姐,请听我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