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重阳并未立刻提条件,而是转身,对负责看押俘虏的华山弟子吩咐道:“将俘获的锐金、洪水、烈火三旗兄弟,尽数释放。”
此言一出,不仅明教众人愕然,连六大派中也有许多人露出不解之色。那些俘虏,可是重要的筹码!
李重阳朗声道:“我六大派乃堂堂正道,既已赢得比武,便当守信。释放俘虏,以示诚意。接下来,便是商谈正事之时。”
很快,数百被俘的明教教众重获自由,相互搀扶着回归本阵,对李重阳和六大派投去复杂难明的目光。
李重阳这才看向杨逍、殷天正等明教高层,沉声道:“杨左使,殷前辈,以及明教各位朋友。按照约定,我方胜出。现提出条件如下:第一,明教须立即重立教主,统合教众,整肃教规,结束多年来群龙无首、各自为战的局面!唯有如此,方能约束教众,避免再生无谓江湖仇杀!”
明教众人面面相觑。
重立教主,谈何容易?
阳顶天失踪后,多少年了,就因无人能服众,才导致四分五裂。
殷天正看向张无忌,心中一动,扬声道:“老夫推举一人!张无忌,我外孙,宅心仁厚,武功盖世,又会《乾坤大挪移》神功、还是金毛狮王义子,由他担任教主,再合适不过!”
五散人中的周颠立刻附和:“不错!张公子武功高强,仁侠仗义,更救了咱们大家,我周颠服他!”
说不得也道:“张少侠确是不二人选。”
彭和尚、冷面先生等人虽未开口,但看神情,亦无反对之意。
五行旗掌旗使:“我等能活命,全赖张公子舍身相救,我们支持张公子当教主!”
杨逍神色复杂地看着张无忌,又看看李重阳,最终也缓缓点头:“杨某...也无异议。只是,阳教主遗命,是让谢狮王继承教主之位...”
张无忌急忙摆手:“不可不可!晚辈年轻识浅,何德何能?义父他老人家尚在人间,这教主之位,理应由义父...”
李重阳打断他,声音清晰传遍全场:“谢逊谢法王下落不明,且身上牵涉诸多江湖恩怨,此时出任教主,恐非其时,更会引发无穷风波。
而明教不可一日无主!
张无忌,你身负明教神功,更在今日为明教存亡挺身而出,众望所归。这教主之位,你便暂代如何?
待寻回谢法王,化解昔日恩怨,再做定夺不迟。明教多年无主,号令不行,才是江湖纷扰不断的根源之一!此事,关乎武林未来安定,非仅明教一家之事!”
六大派众人,包括原本对明教恨之入骨的,此刻细想,也觉得若明教真能有个像张无忌这样年轻、仁厚、又与武当有渊源的教主约束着,或许真是件好事,至少比现在一团散沙、四处结仇强。
武当诸侠本欲反对,宋远桥更是急道:“李掌门,无忌他...”
让无忌当明教教主?
这如何使得!
李重阳却对他们微微摇头,以传音入密道:“宋大侠,此时阻拦,于无忌,于明教,于六大派,皆非好事。不如顺势而为,以无忌之仁,或可化解戾气,导明教向善。此乃长治久安之策。”
宋远桥等人一愣,看着李重阳深邃的目光,又看看场中茫然无措的张无忌,想到他方才展现的武功与心性,再想到明教如今的烂摊子...
或许,这真是冥冥中的定数?
他们迟疑了。
最终,在明教众人一致推举和李重阳的建议下,张无忌稀里糊涂地被推上了明教代教主之位。
他想要推辞,却被外公殷天正以眼神严厉制止,又被周颠等人连哄带劝,加上心中也觉得明教如此下去确实不是办法,自己或许能做点什么...
于是,在半推半就之下,他只得应承下来。
只是尘埃甫定,旧怨却未消。
殷梨亭见到杨逍后,早已忍耐不住,冲到杨逍身前,指着他的鼻子骂道:“姓杨的,你这猪狗不如的淫徒,我...我...”
喉咙哽住,再也骂不下去,长剑递出,便要往杨逍心口刺去。
杨逍丝毫不能动弹,微微一笑,闭目待毙。突然斜刺里奔过来一个少女,挡在杨逍身前,叫道:“休伤我爹爹!”
殷梨亭凝剑不前,定睛看时,不禁“啊”的一声,全身冰冷,只见这少女长挑身材、秀眉大眼,竟然便是纪晓芙。
他自和纪晓芙定亲之后,每当练武有暇,心头甜甜的,总是想着未婚妻的俏丽倩影,及后得知她为杨逍虏去,失身于他,更且因而毙命,心中愤恨自是难以言宣。
此刻突然又见到她,身子一晃,失声叫道:“晓芙妹子,你...你没...”
李重阳看到这一幕,叹了口气。
殷梨亭、杨逍和纪晓芙三人之间,真是一段孽缘。
那少女却是杨不悔,说道:“我姓杨,纪晓芙是我妈妈,她早死了。”
殷梨亭一呆,这才明白,喃喃的道:“啊,是了,我真糊涂!你让开,我今日要替你妈报仇雪恨。”
杨不悔指着灭绝师太道:“好!殷叔叔,你去杀了这个老贼尼。”
殷梨亭道:“为...为什么?”
杨不悔道:“我妈是给这老贼尼一掌打死的。”
殷梨亭道:“胡说八道!你小孩子家懂得什么?”
杨不悔冷冷的道:“那日在蝴蝶谷中,老贼尼叫我妈来刺死我爹爹,我妈不肯,老贼尼就将我妈打死了。我亲眼瞧见的,张无忌哥哥也是亲眼瞧见的。你再不信,不妨问问那老贼尼自己。”
当纪晓芙身死之时,杨不悔年幼,什么也不懂得,但后来年纪大了,慢慢回想,自然明白了当年的经过。
殷梨亭回过头去,望着灭绝师太,脸上露出疑问之色,嗫嚅道:“师太...她说...纪姑娘是...”
灭绝师太嘶哑着嗓子说道:“不错,这等不知廉耻的孽徒,留在世上又有何用?她和杨逍是两相情愿。
她宁肯背叛师门,不愿遵奉师命,去刺杀这个淫徒恶贼。殷六侠,为了顾全你颜面,我始终隐忍不言。哼,这等无耻的女子,你何必念念不忘于她?”
殷梨亭铁青着脸,大声道:“我不信,我不信!”
灭绝师太道:“你问问这女孩子,她叫什么名字?”
殷梨亭的目光转到杨不悔脸上,泪眼模糊之中,瞧出来活脱便是纪晓芙,耳中却听她清清楚楚的说道:“我叫杨不悔。妈妈说:这件事他永远也不后悔。”
当的一声,殷梨亭掷下长剑,回过身来,双手掩面,疾冲下山。
宋远桥大叫:“六弟,六弟!”但殷梨亭既不答应,亦不回头,提气急奔。
李重阳知道,殷梨亭受到如此巨大的打击,什么话都听不进去。
不过,他也不能放任殷梨亭离开光明顶。
因为按照原著剧情,元廷在光明顶外有埋伏。
殷梨亭就是下山后,遭西域少林僧人暗算致四肢残废,要不是张无忌以黑玉断续膏救治,他真就落了个和俞岱岩一样的下场。
于是,他身形如闪电般,点了殷梨亭的穴道,将对方带了回来。
这一幕,看的众人头皮发麻。
武当众人面色古怪,也不知道该不该感谢这位李掌门。
李重阳笑道:“不用感谢我,小事一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