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园寺先生。”
岛田走到修一面前,将花塔放下,然后深深地鞠了一躬。
“会长公务繁忙,今晚实在无法抽身。特命我送来这份薄礼,以表祝贺。”
修一看着那个写着堤义明名字的木牌,又看了看满脸堆笑的岛田。
并没有惊讶。
仿佛这早在预料之中。
“堤会长太客气了。”
修一回以得体的微笑,伸出手来。
岛田立刻伸出双手握住,腰弯得更低了一些。
“会长常说,西园寺家是名门之后,风骨令人钦佩。上次的事情……”
岛田的声音稍微压低了一些,只有两人能听见。
“那是下面的人不懂事。会长已经处理了。希望没影响您的心情。”
“哪里的话。”
修一握着岛田的手,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
“年轻人做事冲动是难免的。雨过天晴就好。”
这一握手,这一句话。
目黑区的硝烟,那十亿日元的勒索,那晚警视厅的出动……所有的恩怨,都在这一刻,被轻描淡写地翻了过去。
岛田转身,从司机手中接过那个木盒,双手呈上。
“这是会长私人珍藏的一瓶1978年的罗曼尼·康帝。会长说,好酒要配贵人。这瓶酒,只有在这个地方开,才不算暴殄天物。”
全场哗然。
虽然大家都是见过世面的人,但还是被这一手镇住了。
这不仅仅是一瓶酒。
这是“西武天皇”的低头,是认可,更是结盟的信号。
那个原本有些紧张的竹下派议员,此刻脸上的表情瞬间放松了下来。他猛吸了一口雪茄,笑着对旁边的人说道:
“看来,我们不用担心站队的问题了。”
“是啊。”高盛的代表也举起了酒杯,“连堤义明都要给面子。看来这位西园寺先生手段了得啊。”
修一接过木盒,交给身后的藤田。
“请替我转达对堤会长的谢意。改日我一定登门拜访。”
“您客气了。”
岛田再次鞠躬。
“那我就不打扰各位的雅兴了。告辞。”
他来得快,去得也快。
白色的奔驰车缓缓驶离,消失在夜色中。
但这短短的五分钟,却彻底改变了今晚的空气密度。
原本还在观望的宾客们,此刻看向修一的眼神彻底变了。如果说之前他们只是把西园寺家当成一个有些背景的旧贵族,那么现在,他们看到的是一个能够与当世财阀分庭抗礼、甚至让对方主动示好的顶级玩家。
二楼。
原来的主卧室被改造成了一个环形的图书室,光线昏暗。
栏杆后的阴影里,皋月坐在高脚椅上,手里拿着一杯深紫色的葡萄汁。
她没有下楼。
在这种全是老男人的场合,一个十三岁的女孩出现是不合时宜的。她更喜欢像现在这样,躲在幕布后面,审视着舞台上的每一个演员。
“大小姐。”
藤田站在她身后,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激动。
“那是堤义明啊……他居然真的送礼来了。”
“这很奇怪吗?”
皋月的手指在玻璃杯壁上轻轻弹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响声。
“藤田爷爷,这就是成年人的世界。”
她看着楼下。修一正被几个财阀大佬簇拥在中间,谈笑风生。那个大藏省的老头子甚至主动给修一递了一根烟。
“小孩子打架才会记仇,成年人只看利益。”
皋月抿了一口葡萄汁,目光幽深。
“如果我们只是在那块地上撒泼打滚,堤义明只会派推土机把我们碾碎。但他是个聪明人,也是个政治家。”
“当他发现我们不仅有牙齿,能咬痛他,而且这牙齿后面还连着警视厅、连着旧华族这根筋的时候……”
“他就会把你当成同类。”
皋月笑了笑。
“在这个圈子里,只有你能给他制造麻烦,他才会给你面子。”
“今天的这束花,不是送给朋友的。”
“是送给一个‘值得尊敬的对手’的。”
楼下,修一走到了大厅中央的水晶吊灯下。
所有的谈话声都停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个男人的身上。
此刻的他,站在那里,身后是祖先的画像,面前是权力的巅峰。
“各位。”
修一举起手中的酒杯。
“在这个疯狂的时代,外面的世界正在以秒为单位变化。今天的朋友可能是明天的敌人,今天的财富可能明天就化为乌有。”
“但我希望,在The ClUb,时间是静止的。”
“在这里,我们不看股价,只看人品。我们不谈恩怨,只谈交情。”
“哪怕外面狂风暴雨,这里,永远有一杯安静的酒。”
“干杯。”
“干杯!”
四十五只水晶杯同时举起。
清脆的玻璃撞击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像是一首悦耳的乐曲。
那是权力咬合的声音。
也是西园寺家正式加冕的声音。
皋月在二楼看着这一幕,将杯中的葡萄汁一饮而尽。
“干杯,父亲大人。”
她轻声说道。
“还有……谢谢你的花,堤义明先生。”
“虽然我们依然会收你十亿日元,一分都不会少。”
她放下杯子,从椅子上跳下来,转身走向黑暗的走廊深处。
楼下,悠扬的小提琴声响了起来。
在这个没有月亮的雨夜,在这座昭和的鹿鸣馆里,一场关于权力与欲望的假面舞会,终于迎来了它的开场曲。
而西园寺家,不再是那个等待被邀请的舞伴。
他们,是今晚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