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看来,败的是长乐无疑了。
可祂为什么会顶着魂飞魄散也要降临于此呢?
那只手看起来实在温柔,即便沾满了污秽之物,却依旧没有一点儿攻击性。
神明的光辉降临在了所有信徒的头顶,他们感知到了温暖,也感知到了神陨——就在眼前了。
夏莉女士哭出了声。
她这一辈子失去了太多。
她的精神支柱被一根一根抽离,丈夫、孩子,如今甚至连信仰都被剥夺了。
维克多骑士只觉得耳边嗡嗡的,他什么也听不到了,只是徒然地挥舞着手中的盾和剑。
年近四旬的中年人手足无措地忙碌着,他不敢望向天上正在发生的神陨。
塞莱丝汀背靠着钟楼,脚下发软,几乎要顺着高耸的建筑滑下去。
她是所有人里站得最高的,于是,陨落的画面在她眼前全无遮挡地呈现。
逃不开,避不过。
她人生中从未品尝过的噩梦,如今倒灌而来,挤占她往后所有的夜晚,成为难以消散的梦魇。
维奥莱塔握着枪的手垂了下来,海盗团的成员们震惊地望着眼前的这一幕。
“头儿……”
波波脱下了帽子:“我们得……向这位大人告别了。”
“是啊。”
维奥莱塔微微垂下眼眸:“我亲爱的孩子们,请鸣枪吧。为了这位……曾给一座城市的人带来庇护的神明。”
玛纳特的表情依旧平静。
但她有些不舒服。
“玛纳特,痛。”
她轻声说着,抬起那只残存的手臂,抚向心口的位置。
“玛纳特,这里痛。”
“是……心的位置。”
那张被赞誉为“女神的假面”的脸上,倏然滚下两颗晶莹的泪滴。
无知的小木偶,茫然地流着泪。
她攥紧了刀,却无力应对眼前到来的死亡和心头枯萎的希望。
……
露奈特。
“露奈特!”
修女小姐听到有人在喊她。
那个声音她有些耳熟,和长乐大人的声音十分相似,却要更活泼许多。
那声音喊着:“十二个小时,你们得撑过十二个小时!”
“十二个小时后,这个城市会平安着陆!”
……十二个……小时?
十二个小时不算很长,也就半天时间。
但十二小时对于露奈特来说,未免是一种奢望。
她清晰地知道,最消耗她力量的不是眼前的马修,而是维护那张摇摇欲坠的屏障——就像三年前一样。
但是三年前,暗月女神教会的军队只是围困。
三年后的今天,这支教会联合军带来的不只是军队和攻城器械,他们还带来了一枚枚伪造的“背誓之牙”。
这些背誓之牙在长乐教会的屏障——永恒守望之光上凿出一个个窟窿,不断地有敌军顺着那些窟窿钻进来——无休无止,让人精疲力竭!
这是一个极难完成的任务。
但露奈特没有叫苦。
那双浅金色的眸子里只有满满的坚定。
三年前她能做到的事情,三年后她也必然能做到。
她只是在这短暂的时间内,第一次逾矩地……用自己的脸蹭了蹭那只遍体鳞伤的手。
双方都冰冷极了。
“请相信我,长乐大人。”
她会守住这座城——用她所掌握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