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莫千山敢笃定:叶青能看见自己。虽不知是靠军械还是眼力,但这直觉,是他在生死里滚出来的本能,最近一次,还是二十年前。
那时他还是袍哥会执事,去缅北执行任务,在丛林里被猛虎盯上……
暴雨转成中雨。
叶青没吭声,把九五式突击步枪递给沐鸢,缓缓抽出黑龙绣春刀。
沐鸢一怔:“你要出去?”
叶青点头:“现在正是拼他们的机会。”
沐鸢转身要递枪给刀晨:“我跟你去。”
叶青摇头:“你守在洞口。”
沐鸢立刻懂了,人在洞口,对莫千山、赵四海就是悬着的刀。
叶青踩进雨里,藏在大树后的莫千山、赵四海只觉一头猛虎悄悄逼近,心里警铃大作。
兄弟俩对视一眼,莫千山指了指前头,几棵望天树围出块空地,能避狙击枪的射界。
叶青把脸埋进斗篷,冲锋衣的帽檐设计得巧,雨水全顺着帽边淌,半点不沾脸。胸口龙石种帝王绿貔貅透着暖,催动心脉里的痴情蛊,散出一缕缕神识,细细扫过四周。
叶青自己也放开神识,拖着黑龙绣春刀慢步雨里,刀身滴下的雨珠砸在腐叶上,溅起细碎的响。
沐鸢单膝跪在洞口,素手死死托着九五式,这是叶青给的最大信任。从前是对手的人,转眼成了能把后背交出去的战友。
中雨淅沥,织成张朦胧水网,罩着原始森林。
高大的乔木枝桠交叠成深绿的穹顶,雨水顺着叶片滚下来,在林间敲出细碎的鼓点。
蕨类和苔藓吸饱了水,绿得发亮,像铺了层绒毯,连露在外头的树根都裹着滑溜溜的青苔,蜿蜿蜒蜒扎进腐殖土里。
叶青边走边记地形山势,雨中拼刀,每一步落足点都关乎生死。这是生死战,半点儿错都不能犯。
雨声虽大,可叶青每踩一步腐叶层的轻响,莫千山、赵四海都听得真切。
甚至雨声在他们耳里淡了,只剩那稳健的脚步声。
稳,是因叶青每步都先探虚实,确认安全才重重落下。
他身形看着懒散,漫不经心的,偏给莫千山、赵四海压得喘不过气。
虎行如病。
师兄弟二人的眼神顿时凝重了。
按照他们的推演,张行云不是跟叶青拼命才被抓的,小宗师境界的刀客,在不动用枪械的前提下,想要抓捕他,简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更何况,跟他一起去曼巴县的,还有三名袍哥会的执事!
四个人联手,取上将首级如同探囊取物。
根据古家传过来的资料,叶青才二十五岁。
就算是他加入中警,从小就接受残酷的武功训练,就算他从娘胎中就开始练武,他也不可能打得过小宗师。
但听到叶青在雨中不疾不徐的脚步声,他们忽然发现,传言未必是假的。
一个年轻人,在这种四面楚歌的凶险处境下,依然步履从容,谨慎却胆大包天。
这是经历了多少生死之战,才造就了这样一个怪物。
一瞬之间,师兄弟二人,将叶青当成了生死大敌。
一个同等级的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