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6点钟的时候,江辞发来的一条语音。
她将手机贴近耳边,好像这样就能离儿子更近一些。
背景音很嘈杂,有人在喊麦,有重物拖拽的声音,
但儿子的声音很稳,透着一股让人心安的沉静。
“妈,饺子我吃过了,肉馅的,挺香。您别挂念,我有地儿吃饭。”
“今晚八点,您看那个节目。我有话,想对您说。”
楚虹把这条只有十几秒的语音,反复听了三遍。
最后,她收起手机。
走到客厅角落的那个五斗柜前。
柜子上放着一个黑色的相框,平时都被一块红布盖着,怕落灰。
楚虹掀开红布。
黑白照片里的男人穿着警服,帽徽在闪光灯下泛着白光,笑得一脸憨厚。
楚虹从兜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轻轻擦拭着玻璃。
“老江。”
她低声说,“儿子长大了。”
“以前总怕他走你的老路,怕他吃苦,怕他回不来。现在看,这小子比你有主意。”
她双手捧起相框,小心地转了个角度。
让照片里的男人,正对着客厅中央那台大电视。
“好好看着。”
“这是咱儿子,头一回在春晚上露脸呢。”
时针指向了七点五十五分。
王婶找得眼睛都酸了,也没在那些伴舞的人堆里找到江辞的影子。
她有些泄气地把瓜子皮往垃圾桶里一扔,嘴里开始嘟囔。
“楚姐,你是不是记错日子了?这都快一个小时了,连个背影都没见着。”
“现在的导演也是,镜头尽往大明星脸上怼,也不给后面的人一点机会。”
她拿起手机,准备在群里发个消息,让大家散了吧,别找了。
就在这时。
电视里那个一直亢奋得有些聒噪的主持人,声音突然沉了下来。
那种标准的一字一顿的播音腔,此刻听起来竟多了几分庄重。
“在这个万家团圆的时刻,总有一些人,正在归途,或者……再也无法归来。”
王婶嗑瓜子的动作停住了。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
电视屏幕上,那些花哨的背景板、绚烂的灯光特效,在这一刻全部熄灭。
原本喧闹的舞台,陷入了一片黑暗。
“下面请欣赏。”
主持人的声音在空旷的演播厅里回荡。
“情景独角戏——《归来》。”
“表演者:江辞。”
“啪嗒。”
王婶张着嘴,手里那把刚抓起的瓜子“哗啦”一声全掉在了地上,
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直直钉在那行字幕上。
【表演者:江辞】
那偌大的屏幕上,只有这一个名字,孤零零的,让人无法忽视。
“独……独角戏?!”
王婶的声音都在抖。
“就他一个人?!”
这叫小节目?!
楚虹没理会旁边那个已经石化了的邻居。
她静静地坐在沙发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
电视屏幕里,一束白色的追光,从穹顶笔直地打了下来。
光圈中央。
一个穿着旧毛衣,围着起球红围巾的男人,缓缓抬起了头。
那是她的儿子。
也是无数个游子的缩影。
楚虹看着那张脸,眼眶突然有些发热,但她忍住了。
她侧过头,看了一眼旁边相框里那个笑着的男人。
“老江。”
“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