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一听这话,齐刷刷将目光看向他们中的一人。
陈凡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去,没想到众人关注的焦点竟然是何典记的妹夫、自己的乡试同年林懋勋。
这时,陆树声对林懋勋道:“时卿,你林家是松江一府最大的棉商,如今情况危急,望你能慷慨解囊,捐出点纱棉来……”
陆树声本以为自己已经说得够温和,姿态放得够低了,谁知还没等他讲完,林懋勋恭恭敬敬一躬身道:“老部堂,说来惭愧,如今还没到采摘棉花的时候,陈棉早就销售一空,我这里也是爱莫能助啊。”
听到这话,一旁的刘汉生道:“林懋勋,前几日我家掌柜还去你家买棉,你说今年棉花不好卖,有不少陈棉,还说要低价卖给我们,怎么到这节骨眼上,你又没棉花卖了?”
林懋勋脸都不红道:“延化老弟,巧了,就是在那日,我恰好卖了。”
气氛一下子变得沉寂下来,刚刚被陆树声强行抬起的“和衷共济”假象,瞬间便崩塌了。
冯之屏见状,小声对陈凡道:“大人,要不和买吧。”
和买就是官府跟私人采购。
陈凡想都没想,冷着脸,摇了摇头,随即道:“疫情似火,你们先在这里商议,刘生员,请你立刻会作坊,为府衙、同知厅官吏人等制作口罩,要做到人手两个,越快越好!”
刘汉生看了一眼林懋勋,点了点头大声道:“遵命,大人。”
等刘汉生走后,陈凡冷漠的脸上寒意更重:“冯先生,去请覃先生。”
那日沈彪不告而别,陈凡让武徽前往海陵团练,帮着何凤池整顿团练,又把覃先生请了过来商议沈彪走后该何去何从,恰好这两日覃士群还在同知厅。
覃士群到了,陈凡直接道:“覃先生,你拿我手令,迅速赶往南桥,将海陵团练、兴化团练全都调来,兴化团练守卫四门,海陵团练……进城。”
说到“进城”这两个字时,陈凡的语气中已经杀气腾腾。
说完这些,他张目四望,一众官绅与他视线刚一接触便立刻垂下头去。
片刻后,陈凡的目光扫到林懋勋处时,林懋勋初时还想笑着糊弄过去,但见陈凡的目光停留在他的脸上,不由得,他响起那日从海陵团练营中的旗杆上解下的人头。
好在陈凡的目光很快就再次挪了开去,最后,陈凡对黄鹤道:“去,找个本乡本土的吏员来,让他将松江府三县,做棉麻细布生意的人,全都给本官录下来。”
众人一听,更加慌了。
这录名字是想干什么?
不用问,这要么是马上就把他们抓起来,要么是秋后算账啊。
“大人,我想起来了,我城南库中还有两千斤旧棉!”林懋勋冷汗已经流到了脖颈。
“大人,我也想起来了,我家还有三百斤新棉!”
“我家有……”
陈凡看也不看他们,转头对冯之屏低声道:“这些人报出来的棉花,上门双倍去拉来。”
冯之屏从袖中伸出个大拇指来,低声道:“就是帮不见棺材不掉泪的货,还是大人果决。”
半个时辰后,刘汉生递来了第一批口罩,陈凡接过,绑在脸上遮住口鼻,转头对早已集结好的三班衙役道:“走,去疫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