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中,当皇帝看到东南大疫的奏本时,整个人突然灰败起来。
片刻后,他又抓起那篇奏本细细读了起来。
【钦差总督南京机务司礼监秉笔太监臣王表谨奏:
为江南瘟情骤发、军民危殆,恭请圣裁急救事。
自八月入秋以来,长江以南、杭州以北三府十二县相继爆发“麻脚瘟”,其势烈于弘文五年太和县大疫。臣遣内官监千户张禄遍历查勘,现报实情:
灾情严重者有松江府、苏州府,松江府患者三千七百余人,死者八十余,苏州府患者七千一百余,死三百余。两府将病患单独隔置,然新疫日增,窝棚至有“十室九空、尸积于道”之危。
常州、嘉兴、镇江……】
看到这,弘文再也看不下去,转头对魏然道:“去把几位老先生请来。”
不一会儿,韩鸾、唐胄等几人鱼贯而入,弘文冷着脸对几位阁臣道:“江南大疫的事情,你们都知道了,内阁这边准备怎么办?”
安静片刻,作为首辅的韩鸾道:“臣有三策,其一,发内帑、开漕运:恳请陛下敕令户部速拨漕粮十万石,暂借江北常平仓,由漕运总兵官督运至南京!”
“其二,遣御医、调药材:乞派太医院院判携“圣济总录方”及药材南下,许南京留守各司便宜调用两淮盐课银购药!”
“其三,宽赋役、安民心:暂免苏松二府今年秋粮,敕令应天巡抚“止禁疫不禁粮”,许商贾持路引运粮,违者以军**。”
不得不说,从政府政策层面来说,韩鸾的考虑已经很全面了。
但可惜,作为天下权利的核心,需要考虑的东西,更多的是人心。
“臣有话说。”
弘文看着唐胄:“说!”
“这次大疫,金山卫、镇海卫驻军染疫者逾千,士卒惧疫甚于倭寇,两卫斩杀逃卒五十四人,但仍难禁夜奔北渡之潮。”
“此正用兵之时,又是青黄不接之际,江北常平仓不可能顾得了百姓,还能顾得了卫所,从临清调拨也需要时间,且临清的粮也不多。”
弘文烦躁的挥了挥手:“唐老先生,你到底想要说什么?”
唐胄看了看皇帝脸色,其实下面的话,他实在是不想让它们从自己口中说出的,但皇帝既然问了,他只能禀奏道:“臣的意思就是用江北常平仓的粮食,全力供给卫所。”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尤其是刚刚进入内阁成为辅臣的苗灏连忙起身道:“不可!”
苗灏猛地撩袍跪地,声音因急切而发颤:“陛下!唐阁老此议,乃饮鸩止渴之举,断不可行!”
《尚书·洪范》有云:‘民为邦本,本固邦宁。’太祖高皇帝定鼎时,尝谕群臣:‘军食取自于民,民若无食,军将安出?’今苏松二府数十万生民嗷嗷待哺,若尽割江北仓米予卫所,是驱民为盗也!”
说罢,重重叩首。
看着三辅如此激烈反对,唐胄的脸色很不好看。
阁臣的意见有了分歧,弘文神色更是冷然,好半晌才道:“卫所不能乱,若是被倭寇再次攻入南直,实在有碍观瞻。就依唐老先生的意思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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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米了!”张邦奇双颊凹陷,两眼血红,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休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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