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他连批阅奏折都提不起精神,时常对着窗外的宫墙独自出神。
然而沈清言不回,让他直接转移了注意力,心中有一股不祥的预感。
“还没回来?”
皇帝将手中的朱笔重重地拍在龙案上。
站在他身侧的沈安闻言身子一颤,连忙躬身回道:“回皇上,奴才刚从兵部那边问过,沿途各官驿均无梁王殿下启程北归的记录。”
“按日子算,殿下......已经逾期三日了。”
“逾期三日......”
皇帝喃喃自语,脸色愈发阴沉。
他缓缓靠在龙椅的靠背上。
废黜太子,是为了给沈清言这个更合适的继承人铺路。
可现在,路铺好了,主角却迟迟不见踪影。
这算什么?
皇帝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各种不祥的猜测:江南的差事出了纰漏?
盐政改革触动了地方豪强的根基,遭遇了不测?
他真是心急如焚呐。
“嘶——”
一阵尖锐的刺痛从嘴角传来。
他下意识地一摸,嘶地倒吸一口凉气。
这几日心火攻心,他的嘴上起了一圈燎泡,又红又肿,连说话都带着疼。
这疼痛,猛地勾起了他昨夜那个让他惊惧不安的噩梦。
白衣水棺......
那种骨肉至亲从眼前消失的恐惧感,真实得让他现在想起来还手脚发凉。
这个噩梦,像一个恶毒的诅咒,让他心底最深的恐惧浮了上来。
他猛地睁开眼,盯着沈安,眼神锐利:“沈清言在江南,那几个孩子......府里可都安好?”
沈安立刻明白了皇帝的心思,连忙答道:“皇上放心,奴才一直让人盯着梁王府。”
“小世子、小郡主们都安好,这几日还穿了新衣裳,说是要等王爷回府。”
“唐氏......梁王平妻也一切如常,正在安心养胎。”
听到孙儿们无事,皇帝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一些。
但他嘴角的燎泡却疼得愈发厉害,仿佛在时刻提醒他那个不祥的梦。
不行,不能再等了!
“沈安!”
皇帝厉声喝道。
“奴才在!”
“你立刻给朕去查!”
皇帝的眼中闪过一丝狠戾,“动用皇城司所有的人手,给朕沿着驿道,一站一站地往南查!”
“活要见人,死......死也要给朕把消息带回来!”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朕要知道,他究竟是被什么事绊住了脚!”
“奴才遵旨!”
沈安重重地磕了一个头,连滚带爬地退出了养心殿。
大殿之内,再次恢复了死寂。
皇帝疲惫地靠回龙椅,闭上眼睛,挥了挥手。
殿内的宫女太监们立刻会意,踮着脚尖,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只留下他一个人。
坤宁宫内,一派与养心殿截然不同的祥和静谧。
上好的檀香在角落的仙鹤铜炉里氤氲出袅袅青烟,皇后正斜倚在铺着明黄色软垫的暖榻上,由贴身宫女轻轻捶着腿。
在她的下首,坐着一位身着藕荷色撒花宫装的年轻女子。
她身姿窈窕,眉目如画,气质端庄中透着一股书卷气,正是当朝梁国公的嫡长女,苏静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