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臣媳自知罪孽深重,不敢求您宽恕!但臣媳今日,不是以太孙妃的身份跪在这里,而是代早已长眠地下的母后,求您一件事!”
她字字泣血。
“母后生前,最疼的便是废太子!她曾抱着襁褓中的废太子对您说,希望这孩子将来能像您一样,成为一个有担当的君王!这话,陛下您还记得吗?!”
皇帝的身形猛地一晃,扶住城墙的手不自觉地攥紧。
他当然记得。
那一日,阳光正好,他心爱的妻子抱着他们新生的长子,笑靥如花。
那一幕,是他记忆中最温暖的画面之一。
周氏见状,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她继续哀声道:
“废太子为了两个儿子生死......沈询和沈诵犯下滔天大罪,死有余辜!陛下将他们凌迟处死,是为国法,是为清言报仇......臣媳无话可说!”
“可是陛下......您知道吗?他们在午门之上,在被千刀万剐之时,哀嚎的不是疼痛,他们喊的是——皇祖父,我们错了!”
“皇祖母,孙儿不孝!......”
“他们喊着,是他们猪油蒙了心,是他们对不起您和元后皇祖母的教诲!”
“他们是带着无尽的悔恨死去的啊,陛下!”
皇帝可以对沈询他们的罪行感到愤怒,可以为沈清言的遭遇感到心痛,但他无法对另外两个孙子临死前的悔悟无动于衷。
那一声声皇祖父,一声声皇祖母,让他这位铁血帝王的心,乱了。
吴氏也哭倒在地,凄厉地喊道:“陛下!求您看在元后娘娘的份上!看在沈询和沈诵已经伏法的份上!给我们一条活路吧!”
“我们愿被流放南疆,永世赎罪!”
“只求您......只求您给这三个无辜的孩子一条生路啊!”
说着,两个女人将身边的三个孩子紧紧搂在怀里。
那三个也发出了惊恐的哭声。
城楼之上,一片死寂。
沈朝仁看着御座上沉默不语的皇帝,心中一沉。
他知道,事情要糟。
皇帝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件凤袍,又扫过那三个在母亲怀中瑟瑟发抖的孩童,眼神中充满了挣扎、痛苦、愤怒与一丝......不忍。
良久,良久。
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眼中的滔天怒火已经褪去,只剩下无尽的疲惫。
“罢了......”
他吐出这两个字,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传朕旨意。”
他的声音沙哑,“周氏、吴氏纵容行凶,本应赐死。
但念在元后情面,及沈询、沈诵二人临终尚有悔意,姑且饶尔等一命。”
此言一出,周氏和吴氏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巨大的狂喜,拼命磕头:“谢陛下!谢陛下不杀之恩!”
“即日起,废去周氏太孙妃、吴氏齐王妃之位,贬为庶人,流放南疆烟瘴之地,终身不得赦免,不得回京。”
“至于那三个孩子......”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坚定而冷硬:“......他们,不必随行。留在京中,由朕亲自教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