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兄长,”荀皓看准时机,”我听家仆说,现在外面流民越来越多了,我实在不放心大母和母亲,父亲任期已到,我们也该回颍川去了吧?”
荀彧闻言,眉头微蹙。
他比父亲更敏锐,早已察觉到天下风雨欲来的气息。
而济南虽说是父亲的任职之地,可终究不似颍川,是荀氏的根基。
时光荏苒,一年光阴一晃而过。
这一年里,荀皓彻底习惯了“病美人”这个角色。
他大部分时间都待在房中,以“静养”为名,不见外客。
每日陪伴他的,除了堆积如山的书简,便是那苦涩的汤药。
而荀绲终于辞官回乡,返回了颍川,是的,效率就是这么低,等新任济南相到达,做完交接,已经是光和六年的秋天了。
听说还有其他地方官员,还未到任上就被山贼所杀。
为了庆贺乔迁,也为了让久负盛名的兄长荀彧与颍川本地的名士俊杰多多结交,荀家举办了一场盛大的文会。
文会当天,荀府宾客盈门,高朋满座。
颍川的名士,无论老少,几乎都到齐了。
他们或三五成群,高谈阔论;或席地而坐,饮酒作赋,一派风雅景象。
作为一个有些社恐的现代人,荀皓对这种场合向来敬而远之。
他安静地选了一个最不起眼的角落坐下,面前摆着一盏清茶,手中捧着一卷书简,试图将自己与周遭的热闹隔绝开来。
他的身形比同龄人更显单薄,一身月白色的长衫穿在身上,显得有些空荡。许是久病的缘故,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阳光透过繁茂的槐树叶,在他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衬得他那张清绝的脸庞愈发不似凡人。
“哟,这不是文若的宝贝弟弟吗?”
一个略带慵懒,又透着几分戏谑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
这声音很好听,像是被美酒浸泡过,带着一种独特的磁性。
荀皓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抬起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双流光溢彩的桃花眼。
那双眼睛的主人,是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
他身着一袭宽袖长衫,衣料考究,却穿得有些不太规整,衣襟微敞,露出一段白皙的锁骨。他的头发用一根玉簪松松垮垮地束着,几缕不听话的发丝垂在额前,更添了几分风流不羁。
少年正微微弯着腰,带着三分戏谑七分好奇地打量着他,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件新奇的、有趣的稀罕物。
荀皓的脑海里,一个名字差点脱口而出。
郭嘉。
颍川鬼才,郭奉孝。
这个注定要在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一笔,却又英年早逝的绝世谋士。
此刻,他还是一个声名未显的少年,但那份与生俱来的潇洒与聪慧,已经藏不住了。
荀皓只是看了他一眼,便又垂下眼帘,继续看自己的书,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模样。
他不想和任何人扯上关系,尤其是这种一看就浑身是麻烦的风流浪子。
郭嘉见他这般不给面子,非但没生气,反而觉得更有趣了。
他的玩心被彻底勾了起来。
郭嘉干脆在荀皓身边坐下,身子一歪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正经的调侃,“啧,长得可真俊。看着太素净了些,跟个瓷娃娃似的,风一吹就要倒。怎么总皱着个眉?小小年纪,有什么可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