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皓没有立刻回答,他撑着亲兵的肩膀,稳住有些发软的身体。
“你看这里。”他指着右侧那座高山的背面,“这座山的后面,有一条被废弃的古道。这条路,在官府的地图上没有记载,因为它太过崎岖难行,早就没人走了。
但是,它能绕过敌人的伏击圈,直插他们的侧后方。我们从这里过去,不仅能避开伏击,还能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郭嘉的目光,顺着荀皓的手指看过去,那是一片陡峭的山壁和茂密的丛林。
“阿皓,你确定这里有路?”郭嘉的语气里充满了怀疑,“这种地方,怎么可能行军?”
“我确定。”荀皓的语气不容置疑,“我以前在书院的藏书阁里,看过一本前朝的《颍川地理志》残卷,上面记载过这条古道,是秦时修建的驰道的一部分,后来废弃了。我记得很清楚,入口就在前面那条小溪的上游,有一块形似卧牛的巨石旁边。”
这个解释,是他早就想好的。作为一个过目不忘的“神童”,一个终日埋首于故纸堆的病秧子,从某本不知名的古籍里看到一些秘闻,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郭嘉半信半疑地看着他。荀皓的博闻强记,他是知道的。可在这兵荒马乱的时候,靠一本不知道真假的古籍来决定一千人的生死,这赌注也太大了。
“好!就信你一次!”郭嘉当机立断,“传我命令,全军转向,从右侧小路进发!”
命令传达下去,全军立刻开始行动。
他们放弃了官道,转向了那片看起来根本无路可走的山林。
正如荀皓所说,在小溪的上游,他们果然找到了一块形似卧牛的巨石。
而在巨石的后面,一条被藤蔓和灌木掩盖的石阶小路,蜿蜒着伸向深山。
找到了!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然而,这条古道,比想象中还要难走。
道路狭窄,最窄处仅容一人通过。
路面布满了青苔,湿滑无比。
士兵们必须放弃马匹和所有不必要的辎重,徒步前行。
【遗计】的后遗症,在此时,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
荀皓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被掏空了。那股熟悉的、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寒意,再次笼罩了他。
郭嘉早就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
这小家伙从找到古道入口开始,身体就一直在轻微发抖,起初他以为是山里春寒料峭,可现在看这模样,分明是旧疾复发。
“喂,阿皓,还能撑住吗?”郭嘉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
荀皓强撑着点了点头,可刚走两步,脚下一软,险些摔倒。
郭嘉眼疾手快地一把将他捞进怀里,触手一片冰凉,像是摸到了一块寒玉。
“不行,你这身子骨太弱了,再吹山风非得大病一场不可。”郭嘉皱起了眉,心里有些焦躁。
这鬼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万一荀皓病倒了,连个找郎中的地方都没有。
他二话不说,解下自己身上那件厚实的狐裘大氅,将瑟瑟发抖的荀皓从头到脚裹了个严严实实,然后不由分说地将人圈在了自己身前。
“跟紧了,我挡着风。”郭嘉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不容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