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子弟被郭嘉一句话噎得满脸通红,却又无从反驳。
郭嘉没有再理他,而是勒马停下,举目远眺。
阳翟城的方向,浓烟滚滚,即使隔着十里地,仿佛也能听到那震天的喊杀声。
“敌众我寡,硬冲是死路一条。”郭嘉冷静地分析着,“你看黄巾军的阵势,东、南、北三面围得水泄不通,唯独在西门留了个缺口。哼,这可不是什么活路,这是围三缺一,引诱城中守军突围,好在半路设伏,一举歼灭。波才这手玩得倒是不赖。”
荀皓也强撑着身体,观察着远处的局势。他的大脑飞速运转,【遗计】悄然启动。
“奉孝兄,”他声音很低,只有郭嘉能听见,“西门……是陷阱。波才最精锐的亲兵就埋伏在西门外五里的树林里,只等城中有人突围,便会一拥而上。”
郭嘉听得后背一阵发凉。他刚刚只是凭经验猜测,没想到荀皓竟然能说得如此笃定,连伏兵的位置都一清二楚。
他看了一眼荀皓苍白如纸的脸,心里咯噔一下。
这小子,每次一语道破天机,脸色就难看得吓人。
难道……真是思虑过度的缘故?他强行把这种诡异的联想压下去,安慰自己这孩子就是天生聪慧,但身体底子太差,所以才思虑伤身。
荀皓感受到郭嘉的困惑,他知道,凭借一千人,强攻任何一门都无望。
此刻,他的“电量”虽然因刚刚的推演又消耗了一部分,但郭嘉近在咫尺,那股温和的暖流正缓慢而持续地滋养着他。他身体稍稍靠向郭嘉,声音轻而缓:“波才围城,兵力分散,但其大营后方,防备相对松懈。”
郭嘉的眼睛亮了一下,他看向荀皓,等待着下文。荀皓接着说:“若能在其后方制造声势,使其误以为有大股援军抵达,波才必将调兵回防,或至少会分兵查探。如此一来,城门各处的压力便会减轻,西门伏兵也可能被抽调。”
郭嘉听完,手指在地图上重重一点:“好!就依此计!”他看向荀皓,眼中带着赞许,这小家伙,总能在他思路陷入僵局时,给出恰到好处的启发。他拍了拍荀皓的肩膀,那力度,恰好让荀皓身子一沉,更贴近了他。荀皓借势靠得更近,贪婪地汲取着那份温暖。
“传令下去!”郭嘉的声音提高了几个度,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自信,“所有骑兵,立刻去后方山林,砍伐带叶的树枝!”
众护卫虽不解其意,但郭嘉的命令,他们向来无条件遵从。很快,骑兵们便消失在林中。不到半刻钟,他们便带着捆扎好的树枝返回。这些树枝被牢牢地系在马尾上,叶片繁茂,拖曳在地。
“听我号令,从黄巾军大营后方山丘,来回奔跑!”郭嘉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点,“记住,要制造出千军万马奔腾的声势,尘土要扬起来,旗帜要晃起来!但绝不可与敌军纠缠,一触即走,来回穿插!”
护卫头领有些疑惑:“公子,这……这能行吗?只有数百骑,如何能制造出千军万马的声势?”
郭嘉嘴角一扬,自信非凡:“黄巾军多是乌合之众,纪律散漫,又久攻不下,士气本就低落。如今夜色将至,他们神经紧绷,稍有风吹草动,便会草木皆兵。数百骑加上马尾拖曳的树枝,足以扬起漫天尘土。天色渐暗,远望过去,那尘土遮天蔽日,足可让人误以为是千军万马杀到!再配合你们的呐喊和战鼓,足以让波才自乱阵脚!”
荀皓听着郭嘉的解释,心中赞叹。这便是郭嘉,总能从最细微处着手,以最小的代价,撬动最大的局面。他看似轻描淡写,实则对人心把握得入木三分。
“阿皓,你看此计如何?”郭嘉转头看向荀皓,语气中带着几分考校。
荀皓点头:“此计甚妙。波才此人,虽有几分悍勇,却生性多疑,又擅长伏击。如今被围在城外,自身也承受着来自皇甫嵩和朱儁的压力。一旦后方出现变故,他必会以为是朝廷援军抵达,前后夹击,定会方寸大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