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公子,路不好走,您和郭先生先下车吧,我们把车推出来。”车夫在外面喊道。
郭嘉伸手将荀皓扶下马车,嘴里还抱怨着:“早说这路不好走,你非要来。这下好了,一身的泥,回去又要被文若念叨。”
荀皓朝他眨了眨眼,“我带了衣服,到时候你不说,我不说,兄长不会知晓的。”
庄子上的佃户和流民听到动静,纷纷从屋里跑了出来。大部分人只是围着看,不知所措。只有一个汉子,二话不说,扛起旁边木棚下的一块厚实门板,走到车轮下,用肩膀顶住车轴,对车夫喊道:“赶马!我给你垫着!”
他将门板利落地塞进车轮下的泥坑里,随着马匹的嘶鸣和车夫的吆喝,深陷的轮子在他的帮助下,竟真的缓缓地从泥泞中脱离了出来。
整个过程干脆利落,没有一句废话。
荀皓的视线却停留在那块被用作垫脚的门板上。那汉子用的是巧劲,而非蛮力,门板插入的角度和时机都恰到好处,最大程度地减少了对车轮的损伤。这人,有头脑。
马车被推出来后,那汉子拍了拍手上的泥,转身就要走。
“壮士请留步。”荀皓开口唤住了他。
那汉子回过头,一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很沉稳。他对着荀皓和郭嘉拱了拱手,瓮声瓮气地说道:“举手之劳,公子不必客气。”
“还未请教壮士高姓大名?”荀皓问。
“马衡。”
姓马,也不知是马钧的什么人?
“不知壮士,可通木工之术?”
马衡闻言,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他抬眼,认真地打量着眼前这个看起来文弱的少年公子。
他本以为这只是世家子弟的一句客套话,但对方的眼神清澈而专注,不像是在说笑。
“略懂一二。”马衡的回答依旧简短,但比起刚才,多了一丝郑重。
“我偶得一古籍,上面记载了一种颇为精巧的榫卯结构,名曰‘鲁班锁’,六根木条,无需钉胶,便可彼此相扣,严丝合缝。只是图样繁复,我看了许久,也未能完全参透。”他说着折断一根树枝,在地上勾勒着鲁班锁的分解图样。
马衡的视线立刻被地上的图案吸引了过去。他只看了一眼,眼神就变了。那是一种匠人看到绝妙造物时,才会有的专注和痴迷。
“公子,可否……让草民细看?”他的声音里,带着激动。
“自然。”
马衡蹲在地上,手指在上面虚虚地比划着,口中念念有词,时而蹙眉,时而恍然。周围的喧嚣仿佛都与他无关,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六根交错的木条。
郭嘉看得啧啧称奇,他凑到荀皓耳边,压低了声音:“此人怕不是与墨家有关。”
“那岂不是捡到宝了?”荀皓的嘴角弯起一个细微的弧度。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马衡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从地上站了起来。
“公子,此物设计之精妙,草民生平未见。六根木条,看似简单,却暗含阴阳互补、相生相克之理。每一处凹槽与凸榫的尺寸,都必须分毫不差,否则便无法契合。此物……草民能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