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称病?”荀绲停下脚步,叹了口气,“也只能如此了。”
消息递上去,朝廷那边倒也痛快,并未为难。只是没过多久,第二份诏书又来了。这次,征辟的是荀彧。
这下,荀绲和荀彧都犯了难。荀绲是海内名士,称病不去,朝廷不好深究。
可荀彧年轻,虽有才名,分量却远不如父亲。
再者,荀彧对汉室还抱着一丝幻想,他渴望入仕,一展胸中所学,匡扶社稷。
“父亲,孩儿想去。”荀彧跪在荀绲面前,语气坚定。
“胡闹!”荀绲难得地发了火,“你可知如今的洛阳是什么地方?那是龙潭虎穴!你去了,能做什么?不过是成为那些人政治斗争的牺牲品!”
“可是,正因如此,孩儿才更应该去。若我辈读书人皆因畏惧而退缩,那这天下,还有何希望?”荀彧据理力争。
父子二人争执不下,谁也说服不了谁。
荀皓比任何人都清楚,此刻的洛阳有多危险。
灵帝明年就要驾崩,何进引董卓进京,届时整个洛阳都将成为人间地狱。兄长此去,太过危险。
荀皓看着兄长眼中的坚定,知道再劝无用。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荀彧对汉室的情感有多复杂。那是读书人根植于骨血的忠诚,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孤勇。这份情感,可敬,却也致命。
“既然兄长决心已定,弟弟不再多言。”荀皓垂下眼帘,声音低沉,“只是洛阳不比颍川,人心险恶,兄长万事小心。”
荀彧见他不再反对,松了口气,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一如既往地温柔。“放心,公达也在洛阳,我与他相互照应,不会有事的。”
他口中的公达,正是荀氏本家另一位才俊,荀攸。此人是荀彧的族侄,虽年岁稍长,但按辈分,荀彧还得叫他一声侄儿。
荀皓对这位只见过几面、未曾深交的族侄印象不深,只记得史书上说他“深密有智防”,是个极其擅长明哲保身的人物。让荀彧多听听他的意见,总归是好的。
“公达为人稳重,兄长此去,遇事多与他商议,切勿擅专。”荀皓叮嘱道,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老成。
荀彧被他这小大人似的模样逗笑了,捏了捏他的脸颊:“知道了,我倒不知,我这弟弟何时也变得这般啰唆了。”
荀皓没再说话,只是从袖中取出一枚温润的玉佩,塞进荀彧手中。这玉佩是他特意让马衡打造的,样式普通,内里却藏着一个极小的夹层,可以放置一张写满字的薄纸。
“此物兄长贴身佩戴,万勿离身。若遇危急关头,可打开看看。”
荀彧接过玉佩,入手尚带着弟弟的体温。他看着荀皓苍白而严肃的脸,心中的离愁别绪与豪情壮志交织在一起,最后化作一声叹息。他将玉佩珍而重之地收入怀中,郑重地点了点头。
送别的那日,天色阴沉。
荀皓站在府门前,看着兄长的车队在仆从的簇拥下缓缓远去,最终消失在官道的尽头。寒风吹起他的衣袍,让他本就单薄的身影,显得更加伶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