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儒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相国下一步本待如何?”
董卓一愣,随即哼了一声:“自然是废立新君,总揽朝纲。”
“正是。”李儒微微颔首,“欲总揽朝纲,便需天下归心。至少,要让天下士人不敢公然反对。袁氏是士人领袖,但若能扶植另一支足以与袁氏分庭抗礼的士族,以示相国胸襟,则可轻易瓦解袁氏的声望。”
董卓的眼睛亮了。他听懂了。打不过,就拉一个过来,让他们自己斗。
“何人可堪此任?”
李儒的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几不可见的弧度。
“颍川,荀氏。”
他吐出这四个字。
“荀氏一族,海内望族,声望不在袁氏之下。更要紧的是,”李儒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荀氏只出文臣,不出武将。他们没有兵,便没有造反的本钱。相国扶植他们,既能收获天下士人之心,又无后顾之忧,岂非一举两得?”
董卓在厅中来回走了两步,脸上的横肉舒展开来。
对啊!荀家!
那个不知死活的荀彧还在他牢里关着。荀家在朝中的声望,足以和袁家分一杯羹。最重要的是,他们就是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如今荀彧在押,正是相国彰显仁德胸襟的最好时机。”李儒继续添火,“相国可下令,赦免荀彧无罪,官复原职,再加以赏赐。如此一来,天下人只会说相国有容人之量,连直言顶撞的直臣都能宽恕。而荀家受了相国如此大恩,岂能不感恩戴德,为相国所用?”
“哈哈哈哈!”董卓发出一阵大笑,胸中的郁结一扫而空。
这个计策,太妙了!
他不仅不用去碰袁绍那块硬骨头,还能借荀家这块金字招牌,给自己脸上贴金。到时候,他董卓礼贤下士,宽仁大度的名声传出去,看谁还敢说他只是个西凉来的屠夫!
流言?什么流言?在绝对的阳谋面前,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不攻自破!
“好!好一个李文优!”董卓拍着李儒的肩膀,满脸赞许,“你总是能替我想到最深处去。”
李儒垂下眼帘,掩去其中的情绪:“为相国分忧,乃儒之本分。”
董卓背着手,脸上的笑意愈发得意。他仿佛已经看到袁绍在朝堂上吃瘪,看到天下士人对自己歌功颂德的场景。
他完全没有想过,为何一向主张用酷烈手段震慑百官的李儒,会突然变得如此“仁慈”。
次日早朝,天色阴沉,一如殿内百官的脸色。
董卓高坐于堂上,肥硕的身躯几乎要将朝服撑破。他扫视着底下噤若寒蝉的官员,目光在袁绍身上停留了一瞬,带了些许不易察明的情绪,随后落在了荀攸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