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皓的话音落下,雅间内陷入一种奇异的安静。
许劭月旦评“治世之能臣,乱世之奸雄”的说法,在场的三人都心知肚明。
“操一介武夫,不敢奢谈经天纬地之才。只是见这汉室倾颓,国贼当道,心有不甘罢了。”
曹操端起茶碗,目光越过窗棂,望向远处那巍峨的宫殿轮廓。
“当今天子虽年幼,然聪慧机敏,远胜先帝。操所愿,不过是尽己所能,为陛下扫清障碍,重塑这朗朗乾坤。”他收回目光,看着荀皓与郭嘉,神情竟是前所未有的肃然。
“若天下太平,操平生之愿,便是在百年之后,墓碑之上能刻上‘汉故征西将军曹侯之墓’十个字,此生足矣。”
汉故征西将军?
“那曹校尉欲如何对付董卓?”郭嘉不置可否,他对这小皇帝呈观望态度。
“董贼不死,国难未已。”曹操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决绝,“我欲刺杀国贼!”
他看着两人,眼中燃烧着熊熊的火焰。
“此事九死一生,但若能成,则汉室可安,天下可定。”
“操欲请二位,共谋此举!”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刺杀董卓?一个不慎,就是粉身碎骨的下场。
郭嘉正要开口拒绝,却感觉自己的手被轻轻挠了一下。
是荀皓。
他看到荀皓抬起头,迎上曹操期盼的目光,缓缓地,点了点头。
“此事,可为。”
曹操眼中爆发出惊人的亮光,而郭嘉的脸色却沉了下去。
“你疯了?”郭嘉一把抓住荀皓的手腕,力道不小,声音压得极低,话语里是毫不掩饰的反对,“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他转头看向曹操,语气恢复了那份玩世不恭,但眼底没有半分笑意:“曹校尉,我这兄弟身子骨弱,脑子偶尔也不太灵光,你别听他胡言乱语。刺杀董卓?相国府戒备森严,吕布那厮寸步不离,你连董卓三尺之内都近不了,怎么杀?这是去送死。”
曹操脸上的激动稍稍冷却,他知道郭嘉说的是事实。
荀皓却反手,用微凉的指尖在郭嘉的掌心轻轻拍了拍,示意他安心。他抽回手,平静地看向曹操:“奉孝说的,正是此计的第一个疏漏之处。”
郭嘉一愣。曹操也露出了探寻的神情。
“其一,成功率太低。”荀皓的声音不疾不徐,像是在拆解一盘与自己无关的棋局,“就算曹校尉武艺高强,侥幸近了董卓的身,一击得手。然后呢?”
“然后?”曹操没明白。
“然后洛阳必乱。”荀皓的目光清澈见底,“董卓一死,他麾下的西凉诸将会为了争权夺利,立刻将洛阳化为血腥战场。届时,天子安危何在?百官生死何卜?曹校尉你所求的‘汉室可安’,非但不能实现,反而会将整个朝廷,推入更深的深渊。
一番话,如冷水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