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客帐,隔绝了外界的喧闹,荀彧紧绷的神经终于断了。
他猛地转身,一拳重重地砸在案几上,发出一声闷响。
“国难当头,社稷垂危!他们……他们竟在此饮宴作乐,攀比炫耀,毫无进取之心!”他的声音压抑着,却充满了无法遏制的怒火与失望,“袁本初,太让我失望了!”
他眼中,那最后一丝对“四世三公”的期望,对这位名满天下的盟主的幻想,在今夜这场荒唐的盛宴中,被彻底击得粉碎。
次日,荀彧便以水土不服为由,称病不出,不愿再与那些只知饮宴作乐的诸侯虚与委蛇。
荀谌来看望了几次,见他心意已决,也只能长吁短叹,无奈离去。
荀皓则拉着郭嘉,在偌大的盟军营地里随意闲逛。美其名曰散心,实则是近距离观察。
他们看到的景象,与郭嘉的评价别无二致。大部分营寨都军心涣散,士卒们三五成群,白日里便聚在一起赌博,或是围着篝火吹嘘,无所事事。
兵器随意丢在地上,盔甲也胡乱堆着,整个营地都弥漫着一股懒散颓废的气息。
两人信步而行,不知不觉间,走到了一处较为偏僻的营寨。
此处的营帐,远比袁绍大营里的要小,也简陋许多,甚至有些帐篷上还打着补丁。
然而,与周围的懒散气氛格格不入的是,营寨中央的校场上,数百名士卒正在奋力操练。
他们赤着上身,在冬日的寒风中挥舞着木制的刀枪,喊杀之声整齐划一,充满了力量。汗水浸湿了他们的脊背,在阳光下蒸腾起白色的热气。
营寨门口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上面只有一个硕大的,笔锋苍劲的“曹”字。
荀皓与郭嘉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然。
他们正准备上前,营寨中军帐的帘子忽然被掀开,一个熟悉的身影大步走了出来。
他身形不算高大,但步履沉稳,身后跟着几名盔甲鲜明、神情彪悍的将领。
正是典军校尉,曹操。
曹操显然也在巡视营地,一抬头,便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荀皓与郭嘉。
他脸上的神情先是一怔,随即,那双细长的眼睛里便迸发出一种真切的热情。
“衍若先生!奉孝先生!”他快步上前,对着二人行了一个标准的大礼,声音洪亮,“洛阳一别,操甚是想念!未曾想竟能在此处得遇二位,实乃操之大幸!”
他的热情毫不作伪,让人生不出半点反感。
“孟德兄客气了。”荀皓回了一礼。
曹操不由分说,拉着两人的手便往自己的中军帐走去。“外面风大,二位先生快请入帐一叙!”
帐内的陈设,与昨夜袁绍大帐的奢华,形成了天壤之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