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我,便是在那笙歌鼎沸之处,第一次清晰地撞见了那双灼热而又宿命般的目光……
一滴热泪,从她的眼角,悄然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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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驾到——!”
内监悠长的传唱声,穿透了德政门上呼啸的西风,檐角的铜铃随之叮咚作响,仿佛在为这庄严的时刻伴奏。
方才还凭栏远眺、纨扇轻摇的妃嫔宫娥们,闻声瞬间收敛心神,纷纷整衣理鬓,垂首恭立。
领首的萧贵妃玉指轻搭栏杆,身着绛紫凤袍,金线绣成的凤凰在日光下流光溢彩。
此时,一乘沉香木轿由东面行来。轿身朴素,仅悬四盏素绢宫灯,灯罩上绘着清雅的兰草,不显山露水,却自有一股端方庄肃之气。
轿帘被风拂开些许,永昭公主端坐其中。她身着一袭月白素绫宫装,几无纹饰,唯在襟口袖缘处滚了一道极淡的靛青边。纤白的手腕上松松戴着一只青玉环,袖口还粘着一缕细小的草屑,似是刚从药圃归来。她正专注地望着搁在膝头的一卷半掩的线装古籍,发髻简约,只簪了一支素金如意簪。
“哼,就会装清高……”不远处的永宁公主小声嘟囔,她被嬷嬷拉着补眉妆,目光却忍不住瞟向那顶素轿。
永昭公主——昭明帝与已故孝端皇后唯一的嫡出女儿,恩宠与尊荣无人能及。她甫一下轿,目光便与迎面而来的萧贵妃一行人相遇。
依照礼制,永昭微敛裙裾,率先颔首,声音清越柔和:“永昭见过贵妃娘娘。”
萧贵妃几乎同时,谦卑地侧身避让,云鬓上那支金步摇随之垂下:“公主折煞臣妾了,快快请起。”她身后的宫眷们见状,纷纷将常礼改为更深的万福。
萧贵妃起身,笑容温婉,目光却似有若无地扫过永昭那双带着药痕的手:“公主这是又从太医院回来了?陛下常念叨,说众多儿女中,唯有公主最是勤勉聪慧,心系社稷呢。”
侍立轿旁的素蘅垂首恭谨道:“贵妃娘娘明鉴,公主殿下确是奉旨前来观礼。”
萧贵妃眼波流转,唇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幽幽叹道:“永昭公主这份沉静内蕴的气度,倒……颇肖当年随御驾祭天的孝端皇后呢……”
永昭闻言,长睫轻颤,握着轿帘的手无意识地紧了紧,目光低垂,默然不语。孝端皇后——她母后之名,总是能轻易触动她心底最柔软也最酸楚的角落。
待公主走远,心腹才低声道:“娘娘,您何须对她如此……”
萧贵妃笑容淡去,目光幽深:“你懂什么?真正的尊卑,从来不在明面的礼数上。陛下将她捧在手心,本宫此刻的谦卑,是给陛下看的。更何况……”她顿了顿,声音更冷,“一个痴迷于药石、于权势毫无兴趣的公主,敬着她些,又有何妨?”
话音刚落,德政门外鼓角齐鸣,声震云霄!
但见玄甲军阵如黑云压城,当先一人金盔映日,正是战神将军长孙烬鸿。
而此时的永昭公主恰好立于城楼正中,那双清澈的眸子蕴藏着天然的好奇与医者的专注,正静静凝视着城下。
西风卷起她鬓边一缕青丝,她抬手轻挽,指尖在夕阳下泛着珠光。
城下万千将士仰首之际,但见城楼上下,素衣公主与战神将军,一静一动,一素一玄,竟成日月争辉之势。霎时间,晚霞、美人、铁骑、旌旗,构成了一幅惊心动魄的画卷。
城楼另一侧,永宁公主将楼下长孙烬鸿渐近的身影与永昭凭栏的侧影尽收眼底,她纤指紧攥绣帕,眼中妒火一闪而过。一个险恶的念头瞬间成型,她立刻唤来贴身婢女黛蓝,低声急促吩咐了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