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标如期制药。然,此次制药后申时曾离甘露宫,于宫内行走时,因轻微碰撞几近昏厥,面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性情依旧温善,未责冲撞之内侍。疑其身体极度亏虚,或与长期‘制药’关联甚大,亟待深查。”
短短数行字,让禹疆的瞳孔骤然收缩!
永昭一直深居甘露宫,关于她的信息本来就不多,之前的密报只偶尔提及永昭体弱,但这一次的描述——“几近昏厥”、“面色惨白如纸”、“极度亏虚”——程度远超以往!
他猛地站起身,握着绢布在殿内来回踱步。灯影将他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跳动不定。
“每月制药……以往制药后都深居简出……此次难得外出,便是这副模样……”他低声重复着密报中的信息碎片,脑海中飞速拼凑着线索……
“面色惨白无血色……这是失血过多,或是元气大损的征兆!”他霍然停步,目光死死盯住跳动的灯焰,仿佛要从中看穿遥远的昙昭深宫里的真相,“难道,她每次为昭明帝‘制药’之后,都是这般虚弱得连路都走不稳?只是以前不出甘露宫,外人无所知而已?……”
刹那间,眼前的密报文字仿佛扭曲、模糊……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深埋心底、从不曾忘却的记忆碎片——
弥漫着淡淡霉味的冷宫角落……年少的他蜷缩在铺着破旧毡毯的床榻上,浑身滚烫得如同烙铁,五脏六腑如同被无数毒虫疯狂啃噬撕咬,剧烈的疼痛让他的意识在模糊的深渊与短暂的清醒间绝望地挣扎。
那个年幼的小女孩,小脸上满是焦急的泪痕,一双清澈的大眼睛里却带着近乎执拗的坚定。她颤抖着掏出一把小巧的金簪,眼中闪过一抹狠色,毫不犹豫地在自己纤细的手腕上,狠狠地划了下去!
鲜红刺目的血珠瞬间涌出,顺着她苍白的手臂蜿蜒流下,滴落在冰冷的石板地上,晕开一小朵一小朵怵目惊心的血花……
“快……快喝下去……”她疼得浑身哆嗦,声音带着哭腔,却固执地将流血的手腕凑到他因高热而微微颤抖的唇边,“师傅……师傅告诉我……我的血……能治病……喝下去……你就能活了……活下去……”
那带着奇异腥甜气味的液体,混杂着眼泪的咸涩,涌入他灼痛的喉咙……那绝望而惨烈的画面,那带着哭腔却无比坚定的声音,那血液的温热触感与奇异味道……如同最深刻的烙印,狠狠地刻在了他的灵魂最深处!是他从不轻易触碰,却从未真正遗忘的记忆!
“啪!”
一声极其轻微的噼啪声,在暮光殿内突兀地响起!
是案头那座精铜鎏金沙漏,正正好好流尽,发出了那声宣告时辰更迭的轻响。
阿史那禹疆猛地一个激灵,从深沉的往事幻境中挣脱出来!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那沙漏已然空置的上半部。
时间的流逝,如此具体而无情。
若不是知道她的血有异于常人,他恐怕也只会如常人般认为她是身体体弱……
“难道她每次所谓的‘闭关制药’,都另有玄机?!”
他缓缓抬起手,用力按压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试图平复那几乎要冲破胸膛的剧烈心跳。殿内一片死寂,只有他压抑而沉重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