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器?
不对,永昭是我和巫鸩容的孩子?
怎么会?
是那次……那次宴席,我被陛下灌醉了酒……难道……难道那不是意外?!
我只觉天旋地转,浑身冰冷,几乎要瘫软在地。我死死捂住嘴,才没有惊呼出声。
殿内的对话仍在继续,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匕首,凌迟着我的心。
“陛下圣明。”是巫鸩容那令我作呕的声音,“只是……臣至今想起当年诅牍部落那场屠杀,仍觉……太过惨烈……”
“景偃……委屈你了……我知道那里有你的族人……不过,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昭明帝的声音冷酷得没有一丝温度,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评判,“那个与世隔绝、守着陈规陋习的部落,本就是阻碍。若非朕当机立断,借胡人之手将其铲除,又如何能让你摆脱束缚,又如何能让你心无旁骛地为朕效力,又如何能让她……彻底断了念想,乖乖做朕的‘药引’?区区边陲小族,能成为朕万年基业的垫脚石,是他们的荣幸!”
“轰——!”
我脑海中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最后一丝侥幸被彻底粉碎!
原来……不是胡虏肆虐!是他!是殷玄翊!是他勾结胡部,屠灭了我的全族!
他踏着我亲人的尸骨,编织了一张温柔的巨网,将我牢牢困住,吸食我的血液,甚至……甚至让巫鸩容玷污了我,生下了他想要的“完美容器”!
我不是被拯救的幸运儿,我是从一场屠杀中被精心挑选出来用于延续他罪恶生命的祭品!
恨意如同地狱的毒火,焚毁了我过去一切关于爱与温存的记忆!我猛地站起身,再也无法抑制那滔天的悲愤,一把推开了虚掩的殿门!
“殷玄翊——!”我目眦欲裂,声音因极致的仇恨而嘶哑变形,“你这个魔鬼!你不得好死!”
殿内的两人显然没料到我会突然出现,皆是一惊。
昭明帝脸上的错愕只持续了一瞬,随即化为冰冷的嘲讽与掌控一切的傲慢:“晦烛?你都听到了?也好,省得朕再费心瞒你。”
他慢条斯理地站起身,向我走来,目光如同审视一件物品:“既然知道了,就更该明白自己的本分。好好做你的皇后,供养你的女儿,这才是你们母女存在的价值。”
“我跟你拼了!”绝望和愤怒让我失去了理智,我抓起旁边案几上的一把用来裁纸的银刀,不顾一切地向他冲去!
可我的力量在他面前如同蚍蜉撼树。他轻而易举地攥住了我的手腕,稍一用力,银刀便“哐当”落地。他捏着我的下巴,强迫我抬起头,看着他眼中那令人胆寒的冰冷与残忍。
“晦烛,认清你的身份。”他凑近我,气息喷在我脸上,却带着地狱般的寒意,“你现在对朕来说,已经不是唯一的选择了……你若安分,还能保有皇后的尊荣,看着永昭长大。你若再不听话……”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朕就送你去与你的族人们团聚……反正,还有个更年轻、血液更纯净的永昭在朕手里。你说,是不是?”
永昭!我的薇儿!
不!不不!
我不能让我的女儿重复我这生不如死的命运!绝对不能!
那一刻,我做出了决定。
我回到了我的皇后寝宫——凤仪宫。这里曾承载着我虚假的荣光与破碎的梦。我遣散了所有宫人,反锁了宫门。
然后,我点燃了帷幔。火苗迅速窜起,吞噬着华丽的宫殿,如同吞噬我可笑的一生。
我拿着剑,找到了正在午睡的永昭。我的女儿,她睡得那么香甜,全然不知命运的残酷。泪水模糊了我的视线,我举起剑……我的薇儿,跟母后一起走吧,离开这个吃人的地方,就不会痛苦了……
可是……我做不到。剑尖抵在她细嫩的脖颈上,我却怎么也刺不下去。她是我的骨肉啊……我怎么下得了手……
永昭醒了,她睁大眼睛,惊恐地看着我,看着我手中的剑……
就在我崩溃犹豫的瞬间,殿门被猛地撞开!他冲了进来,面目狰狞地一把抢过永昭,狠狠地将我推倒在地!
“疯妇!”他怒骂着,抱着受惊哭喊的女儿迅速退出了火海。
我躺在冰冷的地上,看着他们父女的身影消失在熊熊烈焰之外,看着火舌贪婪地舔舐着宫殿的横梁、朱柱,最终轰然塌下,将我彻底吞没。
也好。
这以血起始的孽缘,终以火结束。
只是我的薇儿……母亲对不起你……没能保护好你……愿你……能挣脱这血的诅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