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夫人轻笑,“妾的身子妾自己知道,横竖也没多少日子可活了,但就是放心不下家主和赤玉,所以能撑一日是一日,若能看到赤玉成亲生子,有人疼他惜他,妾也能放心离开了。”
话语中对于生死之事看得很淡。
比起华康郡主金尊玉贵如牡丹般的气质,孔夫人就仿佛一根并不起眼的青竹叶,连陪衬都算不上,可就是这样的恬淡寡欲,不争不抢,令陆国公深爱不已。
抓着她的手,陆国公眸色深沉,藏着些不易被察觉的细微焦虑。
“胡说八道什么?有我在,你定可安享晚年至百岁,别说是看着赤玉成亲生子,就是赤玉的孙辈也能得见。”
看到他眼中的急切,孔夫人也不再自艾。
转了话题就问道,“家主还没说刚刚你俩谈什么呢?妾想听,你说给妾听好不好?”
难得看到陆国公脸上泛过丝尴尬,陆绛见了便调侃道,“父亲说此去钱塘,若非有同行官员,定要把母亲也带上,一刻都不想离开!”
“赤玉……”
孔夫人娇嗔的喊了一句,即便成婚多年,她还是一如既往的面子薄,害羞时脸颊红润的好似俏桃,更惹人怜。
爱意更浓,陆国公瞥了儿子一眼,陆绛顿时明白自己再留也是多余,干脆道。
“儿子还有功课要做,就先行一步,晚上再来同父亲母亲吃送行饭。”
“路上小心些。”
“是。”
陆绛走的时候,孔夫人的目光一路追随,眼中的关切都要化不开了,直等人影完全消失在廊下才几若不闻的叹道。
“赤玉这孩子真是像足了家主,每每见到他时妾总会想起少时与家主初见那一面,正是他这年纪,也是他这般的耀阳如初升。”
陆国公握着她的手,从旁边拿过大氅将她包裹进去,只留下一张多年未变的莹润笑脸。
“怎么?嫌我老了?”
“岂会?与家主的点点滴滴皆是妾贪恋之时日,不管从前,亦或现在都如此。”她赤诚真心的回答盈满了陆国公的心,正欲再说些什么,就见外头有人通传。
说东苑来人报少夫人病倒,华康郡主将敬茶一事延后,特来告知。
闻言,陆国公唇角略撇,并不在意。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一个病,两个也病,华康作孽太深,所以才会遭此报应!”
听到这话,孔夫人眼中闪过些痛苦的急色,盈盈一泪的样子让陆国公立刻拥她在怀安慰,“都过去了,我不会让她再伤害到你,还有赤玉!”
“妾信。”
语调颇为委屈,可在陆国公瞧不见的暗处,孔夫人眼中满是恨意!
帕子扭成麻花,心里被她诅咒了无数日夜的华康郡主却不在意夫婿与侧室的郎情妾意,反而与胡夫人坐在一起,关切着病中的儿媳孟昭玉。
谁知“啪”的一声,茶盏落地,忽而打破了屋内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