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刈没说话,只是颤抖着手,从腰间解下一块令牌,递给冷傲。
“封……封街。”
他的声音沙哑,“从现在起,一只苍蝇也不许飞进去。若是有半个外人在……杀无赦。”
“是!”冷傲接过令牌,哽咽应道。
魏刈深吸一口气,一步步走向府内。
每一步,都在积水中踩出沉闷的声响。
······
听雨轩。
屋内药香浓郁。
几盆银霜炭烧得正旺。
苏欢躺在拔步床上,那张平日里清冷绝美的小脸,此刻白得近乎透明。
苏景侱小小的身子蜷缩在床边的太师椅上,睡梦中眉头紧锁,眼角还挂着泪痕。
魏刈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
他怕自己这一身的风雨寒气和血腥味,惊扰了她。
他怕自己这狼狈的模样,让她更心疼。
他就这样站在门口,隔着那道珠帘,贪婪地看着她。
看了许久,直到眼中的红意渐渐褪去,化作无尽的温柔与痛惜。
“欢二……”
他低喃一声,终于迈过了门槛。
这一步,像是跨过了千山万水。
他走到床边,伸出手想要触碰她的脸,却又怕那是梦境,一碰就碎。
就在这时,床上的人忽然眉头紧蹙,睫毛剧烈地颤动起来。
她并没有醒。
那是一种深陷梦魇的挣扎。
她的手在空中胡乱地抓着,像是想抓住什么救命稻草,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
一滴泪,从她紧闭的眼角滑落,没入鬓发。
“魏……刈……”
她在昏迷中,发出了一声极轻、极弱的呼唤。
“救……救命……魏刈……”
“好疼……你回来……”
“不要……不要丢下我……”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钝刀。
在魏刈的心口来回拉扯,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我不走……我回来了……”
魏刈猛地冲过去,顾不得身上的雨水和寒气,一把抓住了她在空中乱抓的手,紧紧握住,贴在自己满是胡茬的脸颊上。
“欢二,我在!我在!”
他声音哽咽,带着失而复得的庆幸与恐惧,“我回来了,没人能再欺负你……别怕……”
感受到掌心传来的温热,苏欢紧皱的眉头似乎微微舒展了一些。
那只冰凉的手,下意识地回握住他的大手。
仿佛那是她在这无边黑暗中唯一的浮木。
“你……回来了……”
她在梦中喃喃自语,眼泪流得更凶了,嘴角却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虚弱的弧度。
“我……我就知道……你会回来……”
魏刈将脸埋在她的掌心,滚烫的泪水浸湿了她的指尖。
这一刻,所有的铁血与坚硬化作绕指柔情。
“傻子……”
他低声泣语,“我不回来,难道看着你被人欺负死吗?”
“哪怕是爬,我也爬回来了。”
“对不起……让你受苦了。”
苏景侱被动静惊醒,揉着眼睛坐起来。
借着昏暗的灯光,他看到了那个跪在床边的男人。
“姐……姐夫?”
小家伙愣住了,随即像是确认了什么一般,直接从椅子上跳下来。
连鞋都没穿,扑进魏刈的后背,放声大哭。
“姐夫!呜呜呜……姐姐流了好多血,怎么叫都叫不醒……我好怕……”
魏刈单手反搂住小舅子。
另一只手依旧紧紧握着苏欢的手,一刻也不肯松开。
“别怕,姐夫在。”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的雨夜。
眼中的温柔瞬间化作了凌厉的杀意。
……
与此同时,东漓使团下榻的驿站。
慕容?坐在窗前,听着外面的风雨声。
桌上放着一盏孤灯,忽明忽暗。
“公子。”
赵肃推门而入,身上带着湿气,神色有些复杂。
“探子来报,今夜子时,丞相府那边有动静。魏刈……回来了。”
“啪。”
慕容?手中的茶盏微微一晃。
茶水泼洒出来,烫到了指尖,他却浑然未觉。
“回来了啊……”
他喃喃自语,嘴角勾起一抹苦涩至极的笑。
“真好。”
“他能护得住她。”
慕容?缓缓闭上眼,掩去了眸底所有的情绪。
“收拾东西。明日一早,回国。”
“这一局,我输得彻底。但愿……这京城的雨,能替我多留她几日清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