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那一记耳光清脆响亮,在空旷颓败的厂区大院里回荡,惊得树上的乌鸦都扑棱着翅膀飞远了。
胖子捂着脸,在那一瞬间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他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红色的指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现出来,嘴角甚至渗出了一丝血迹。手里的扑克牌散落一地,那只原本夹在耳朵上的香烟也掉进了泥坑里。
“你……你敢打我?”胖子瞪着一双绿豆眼,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看似娇滴滴的女人,“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王大龙!是二夫人娘家的亲侄子!这纺织厂就是我说了算!你个臭娘们儿不想活了是不是?”
周围那些原本蹲在地上看热闹的工人们也都愣住了,一个个站起身来,手里还抓着瓜子,眼神里既有惊讶,也有幸灾乐祸,更多的是一种等着看好戏的麻木。在他们眼里,这又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来这烂泥潭里镀金的关系户,过不了两天就得被王大龙给挤兑走。
苏曼从兜里掏出一块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刚才打人的那只手,仿佛刚才碰到了什么脏东西。她把手帕随手扔在王大龙的脸上,眼神冷得像数九寒天的冰碴子。
“王大龙是吧?二夫人的侄子是吧?”苏曼往前迈了一步,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笃笃”的声响,气场全开,“我管你是谁的侄子,就是天王老子的侄子,在这个厂里,不干活、吃空饷、聚众赌博,还对上级出言不逊,都只有一个下场——卷铺盖滚蛋!”
“反了!真是反了!”王大龙气急败坏,他在这一亩三分地上横行霸道惯了,什么时候受过这气?他那一身肥肉乱颤,撸起袖子就要冲上来,“兄弟们!这娘们儿是来砸咱们饭碗的!给我上!让她知道知道咱们纺织厂的规矩!”
他这一嗓子吼出来,那几个平时跟着他混日子的狗腿子立马扔了手里的牌,抄起旁边的铁棍和扳手,就要围上来。
“我看谁敢动!”
一声低沉如雷的暴喝骤然响起。
一直站在苏曼身后的陆战动了。他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往前跨了一步,挡在了苏曼身前。那一身笔挺的军装,肩宽背阔,宛如一座不可撼动的铁塔。他那双鹰隼般的眼睛,冷冷地扫过冲上来的几个人,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带出来的杀气,瞬间让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
陆战的手搭在腰间的皮带上,虽然今天没带枪,但他整个人就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刃。
“想动手?”陆战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正好,我这手刚恢复,正愁没地方练练。是一个个来,还是一起上?”
那几个狗腿子被陆战这气势吓得腿肚子直转筋,手里的铁棍都拿不稳了。他们就是一群混混,欺负欺负老实人还行,真要是碰上这种真正见过血的硬茬子,立马就成了软脚虾。
王大龙也被吓住了,但他仗着这是陆家的产业,还在强撑:“你……你是当兵的?当兵的也不能随便打人!我要去告你们!我要去找我姑妈!”
“去告。”苏曼从陆战身后走出来,手里拿着那份老爷子给的任命书和股权转让协议,直接拍在了王大龙那张油腻的脸上。
“看清楚了!这是陆老爷子亲笔签的文件!现在这个厂子,姓苏!法人代表是我苏曼!”苏曼的声音清脆有力,传遍了整个大院,“从这一刻起,王大龙被正式开除。保卫科在哪?把这个人给我扔出去!以后谁要是再敢放他进来,跟着一起滚!”
人群后面,两个看大门的老大爷互相看了一眼,原本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他们早就受够了王大龙这帮蛀虫了。
“听见没有?新厂长发话了!”其中一个姓刘的大爷,抄起手里的扫帚,平时看着颤颤巍巍的,这会儿却来了劲头,“王胖子,赶紧滚!别赖在这儿丢人现眼!”
王大龙看着苏曼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又看了看陆战那随时准备动手的架势,再看看周围那些开始窃窃私语、甚至有些跃跃欲试的工人,他知道,今天这天是真的变了。
“行!苏曼!你给我等着!”王大龙捂着肿起来的脸,恶狠狠地啐了一口,“你有种!咱们走着瞧!我看你这破厂子能开几天!到时候赔个底掉,别哭着来求我姑妈!”
说完,他带着那几个狗腿子,灰溜溜地跑了。
大院里安静了下来。剩下的百十来号工人,一个个站在原地,手足无措地看着这个新来的年轻女厂长。他们大多是老实巴交的本分人,被王大龙压榨久了,心里虽然有气,但也怕这新厂长是那种只会瞎指挥的草包,到时候厂子真黄了,他们连口饭都吃不上。
苏曼环视了一圈,目光落在那些生锈的机器和满地的垃圾上,眉头微微皱起。这比她想象的还要烂。但这,正是她大展拳脚的机会。
“大家都别愣着了。”苏曼拍了拍手,语气缓和了一些,但依然透着威严,“我知道大家心里在想什么。怕我瞎折腾?怕发不出工资?怕厂子倒闭?”
工人们面面相觑,没人敢接话,但眼神里的担忧是藏不住的。
“我把话撂在这儿。”苏曼走到大院中间的一块高台上,声音拔高,“以前那种干多干少一个样、干好干坏一个样的日子,结束了!从今天开始,咱们厂实行计件工资制!多劳多得,上不封顶!”
“轰——”
这话一出,底下瞬间炸了锅。
“计件?真的假的?那要是干得快,一个月能拿多少?”
“以前王胖子在的时候,咱们累死累活一个月才拿二十块,还经常拖欠!”
“这女娃娃说话算数吗?”
苏曼给陆战使了个眼色。陆战心领神会,转身从吉普车的后备箱里,拎出了一个黑色的皮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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