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悄悄抬眼看向御座上的康熙,只见康熙面色沉静,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玉扳指,看不出喜怒。
八阿哥胤禩依旧面带温润浅笑,仿佛局外人,只是袖中的手指微微捻动。
九阿哥胤禟站在他侧后方,脸色阴沉,几乎要按捺不住,但被八阿哥胤禩眼神制止了。
康熙高坐龙椅之上,将下方一切尽收眼底。
他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只等张廷玉说完,殿内重新安静下来,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户部尚书赵申乔。”
“臣在。” 户部尚书赵申乔缓缓出列。
“胤亲王在江南所发定心银,可是动用了国库帑银?”
赵申乔恭声回道:“回皇上,据雍亲王殿下奏报及江南藩司核对,所发银两,俱来自江南士绅商贾之“乐捐”,并未动用国库正项银钱一分一毫。”
“乐捐”
康熙轻笑一声。
以前他觉得老四死板,凡事太过讲究个公正严明,礼教法度,没想到这次赈灾,倒是开窍了。
殿内众人脸色复杂。
江南有耳目的,自然都知道那“乐捐”的百万两银子,是哪位雍亲王庶福晋“弄”来的?
这事儿在朝着大臣都知,不是秘密。
康熙脸上笑意还未退去,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电,声音却陡然转沉:
“天下大旱,百姓流离,朝廷正需上下同心,共克时艰!
雍亲王临危受命,不拘成法,以非常之策行非常之事,朕看,办得很好!”
他语气加重:“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
什么是当务之急?
让百姓活下去,让地里长出庄稼,减轻朝廷赈灾负担,稳定民心,这就是最大的当务之急!
什么收买民心?
僭越?
乱政?
朕看,是有些人自己心里有鬼,见不得实事,只会盯着些细枝末节,搬弄口舌是非!”
康熙这番话已是很重的训斥了。
先前弹劾的几人,俱是脸色煞白,冷汗涔涔,噗通跪倒在地:
“臣等愚昧,皇上息怒!”
康熙冷哼一声,并未叫起,继续道:
“江南之事,雍亲王早已给朕上过密折,陈明利弊。
银子怎么来的,怎么用的,朕清楚。
江南的商人,富甲天下,国朝有难,自愿捐输以报皇恩,朕心甚慰!
至于官民结合,让百姓、官员互相监督,正是要断了那些趁火打劫、发灾难财的魑魅魍魉之路!
杀几个贪官污吏、奸商,以儆效尤,有何不可?
朕看,这法子甚好,让那些想法国难财的囊虫无所遁形!
康熙最后一句,几乎是赤裸裸的警告了。
八阿哥胤禩脸上的笑容终于淡去,垂下眼帘,只有掐入手心的指尖暴露了其内心的想法。
九阿哥胤禟死死咬着后槽牙。
“此事不必再议。”
康熙一锤定音,“传朕旨意,赈灾一事,雍亲王胤禛可全权处置,便宜行事,各部需全力配合,不得掣肘。
退朝!”
“退朝——” 太监尖利的嗓音响起。
......
散朝后,八爷党几人自然聚到了一处。
九阿哥胤禟气得脸色发青,刚进胤禩府邸的书房,便一拳捶在紫檀茶几上:
“李光地、张廷玉这些个老匹夫!
还有老三、老五,一个个都帮着老四说话!
皇阿玛也是,分明偏袒!”
十阿哥胤?却挠了挠头,憨声道:“九哥,我倒是觉得...这次,咱们不应该反对,应该支持四哥....”
“你!”
胤?话还未说完,胤禟就猛地转身,指着胤?的鼻子,“老十,你现在怎么胳膊肘往外拐?
自从你家弘暄认了那个姜氏做师傅,你就处处帮着老四说话,你是不是见八哥之前失势,所以想投靠老四,那你也得看看他,要不要你!”
胤?被胤禟说得满脸通红,腾地站起来:
“九哥你这话什么意思?
弘暄是拜了姜师傅学拳脚,可那是孩子们的事,你怎么就揪住这事不放,弘暄可是你侄子,你.....!
“行了。”
八阿哥胤禩终于开口打断二人的争吵,他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撇着浮沫,脸上依旧挂着温润的笑意!
“老九,少说两句。
老十,你九哥性子急,你别和他一般计较。”
“哼!”
胤?和胤禟同时轻哼一声,头各歪朝一边不看对方。
“对了,八哥,今日在朝堂上,你怎么不让我点出那定心银的来历!
老四自诩光明磊落之人,不还是用卑鄙手段让那富商赔了百万银。
若让朝臣知道,那银子是老四让自己女人行骗来的,岂不是……”
“九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