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最后的余晖透过大殿镂空的窗棂,在青石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香炉中最后一缕青烟袅袅散去,空气中弥漫着檀香与陈旧木料混合的气息,还有一股若有若无、沁人心脾的灵韵——那是方才造化仙光残留的道痕。
李牧尘负手立于三清神像前,青衫寂然,身形仿佛与这百年古观融为一体。赵晓雯恭敬地站在他身后三步处,微微垂首,心中既有对即将踏入修行之路的激动与期待,也有一丝面对未知的忐忑。
“晓雯。”李牧尘的声音打破了殿中的寂静,平静而清晰,“你既已拜入我门下,当知修行非一日之功,亦非儿戏之事。你虽得我仙光重塑根基,返老还童,但这只是为你扫清了肉身上的障碍,开辟了修行的可能。真正的道途,仍需你一步一个脚印,自己去走。”
赵晓雯郑重应道:“弟子明白。能得师尊赐予新生,已是天大的机缘。弟子定当勤勉修行,绝不懈怠。”
李牧尘微微颔首,转过身来,目光落在赵晓雯脸上。此刻的她,容颜虽是二八少女,但那双眼眸中沉淀的百年沧桑与历经世事后的通透,却是寻常年轻人所不具备的。这份阅历,于修行心境而言,未尝不是一种优势。
“修行之道,始于练气。”李牧尘缓缓道,“气者,天地之精,生命之本,亦是沟通有形与无形、凡俗与超凡的桥梁。凡人食五谷杂粮,呼吸吐纳,体内自有元气流转,维系生机。然此元气散漫无序,随生随灭,难以积蓄,更谈不上驾驭。”
他顿了顿,继续道:“所谓练气,便是以特定法门,导引天地间游离的灵气入体,与自身元气结合,炼化成可供驱策、可滋养肉身魂魄的‘真气’。真气积蓄于丹田,流转于经脉,可强身健体、延年益寿,亦可施展法术、催动法器。此乃一切修行之基。”
赵晓雯听得聚精会神,不敢漏过一字一句。这些道理,她在百年前初次见到李牧尘显圣时,就曾心生向往,翻阅过一些流传民间的粗浅道家典籍,略知皮毛。但如今由一位真正的得道真仙亲口讲述,感受又自不同。每一句话都仿佛直指核心,拨开了她心中多年的迷雾。
“你如今肉身重焕生机,气血充盈,经脉通畅,魂魄受仙光滋养而凝实,正是开始练气的绝佳时机。”李牧尘话锋一转,“然则,练气法门千千万,有急功近利者,有剑走偏锋者,有艰难晦涩者,亦有中正平和者。选择何种法门入门,至关重要,关乎未来道途根基是否稳固,甚至性命安危。”
赵晓雯心中一凛,知道接下来便是传授功法的时刻了。
只见李牧尘抬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向前一点。
没有璀璨的仙光,没有浩大的声势,只有一点微不可察的淡青色光晕在他指尖凝聚,随即化作一缕清风般的流光,倏然没入赵晓雯的眉心。
赵晓雯浑身一震。
刹那间,海量的信息如同清泉般涌入她的脑海,却又涓涓细流,温和有序,丝毫不觉冲击。那是一篇完整的修行法诀,包含文字、图形、呼吸节奏、意念导引、周身窍穴方位、行气路线等等,详尽无比,却又条理清晰。
法诀开篇,五个古朴道文浮现心间——《基础导引术》。
“此乃《基础导引术》。”李牧尘的声音适时响起,伴随着心间信息的流淌,为她讲解,“此术并非什么惊天动地的无上秘法,相反,它极为朴素、简单,甚至可以说是……平凡。”
赵晓雯凝神细听。
“此术是我百年前初至云台山,接管这清风观时,所得机缘。”李牧尘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追忆,“那时我亦如你一般,刚刚踏上修行之路,茫然无措。正是此法,为我奠定了最初的根基。”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时光,回到了百年前那个破败道观中,那个重生后既迷茫又充满希望的年轻身影。
“《基础导引术》之要义,便在于‘中正平和’四字。”李牧尘收敛思绪,继续讲解,“它不追求迅猛的进境,不贪图强大的威能,不涉及玄奥的意境。它的全部目的,就是稳妥、安全、有效地引导初学者感应天地灵气,炼化第一缕真气,打通最基本的周天循环。”
“此术行气路线只走十二正经中最平顺安全的几条主脉,避开了所有险要奇穴;呼吸法门悠长缓慢,重在调匀而非强纳;意念导引温和如春风拂柳,不起贪念,不存执著。正因如此,修行此法几乎没有任何走火入魔的风险,进度虽缓,根基却最为扎实牢固。”
李牧尘看着赵晓雯,眼中带着一丝深意:“你莫要看它‘基础’便心生轻视。须知万丈高楼平地起,根基不牢,地动山摇。修行之道,前期贪快冒进,急于求成,或许能一时风光,但隐患深种,待到境界高深时,心魔丛生,瓶颈难破,甚至经脉尽毁、道基崩塌的惨剧,十有八九皆源于此。”
“况且,”他语气微缓,“此术虽名‘基础’,却并非止步于基础。它是‘活’的。当你以此术打下坚实根基,对自身气息掌控精微,对灵气感应敏锐之后,转而修行更高深的法门,将会事半功倍,水到渠成。甚至,你若悟性足够,以此术为基,未尝不能自行推衍出更适合自己的道路。”
赵晓雯心中豁然开朗。她本就不是浮躁之人,百年岁月早已磨平了急功近利之心,更懂得“稳扎稳打”、“厚积薄发”的道理。师尊传授此法,正是最适合她目前状况的选择。
“弟子明白了。”赵晓雯由衷道,“多谢师尊赐法。弟子定当以此术为基,踏实修行,绝不贪功冒进。”
“善。”李牧尘点头,“现在,我便引导你完成第一次修行。你且盘膝坐下,五心朝天。”
赵晓雯依言,走到殿中一个早已准备好的蒲团前,撩起那略显宽大的旧衣下摆,端端正正地盘膝坐下。双手自然置于膝上,掌心向上,拇指与中指轻轻相扣。背脊挺直,头颈端正,下颌微收。虽是第一次做,动作却颇为标准——百年间,她虽未真正修行,却因心中向往,暗中观察模仿过不少道士打坐的姿态,早已熟稔于心。
李牧尘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却不露声色。他走到赵晓雯身侧,同样盘膝坐下,与她对向。
“闭目,凝神,静心。”李牧尘的声音仿佛带着某种韵律,缓缓流入赵晓雯耳中,“先勿观想,勿导引。只听我言,随我指示,调整呼吸。”
赵晓雯闭上眼睛,将杂念尽力排空,专注于师尊的声音。
“吸气……绵绵若存,似春蚕吐丝,细、长、匀、缓……感受气息从鼻端流入,过咽喉,下气管,沉入胸腔,渐至腹部……”
赵晓雯跟随指示,慢慢地吸气。她惊讶地发现,这具年轻的身体肺活量极大,气息悠长,远超她老年时那种气若游丝的感觉。空气清新,带着殿中特有的檀香与灵气,吸入体内,竟有种淡淡的清凉舒适感。
“住息……气息沉入丹田,暂不呼出,亦不吸入。保持此态,心念关注脐下三寸之处,想象那里有一处温暖的空谷,气息如云,在此汇聚……”
赵晓雯屏住呼吸,意念专注于小腹部位。起初并无特殊感觉,但随着时间推移,在那专注的观想下,小腹处似乎真的生起一丝若有若无的温热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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