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汗抛弃了你们。”呼和指了指北方,语气里带着一丝快意,“他烧了王庭,填了水井,带着金狼卫和所有的粮食跑了。他让你们在这里等死,或者是替他挡住大圣朝的兵锋。”
人群中发出了一阵绝望的骚动。
“但是……”呼和的话锋一转,他指了指身后冒着热气的冰城,“我家将军仁慈。他不忍心看你们冻死饿死,所以给了你们一条活路。”
“活路?什么活路?”森格勒急切地问道。怀里的儿子已经不再颤抖了,这是个危险的信号,他必须尽快弄到热水。
呼和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城门旁边的一个小侧门。那里摆着几张桌子,后面坐着几个拿着笔墨的文官,旁边还立着几口冒着白烟的大锅,浓郁的肉汤味儿正从那里飘出来。
“第一,交出所有的武器、战马、金银。从今天起,你们不再是战士,也不再是牧民,而是大圣朝的劳工。”
“第二,所有参与过半个月前那场清洗的、手上沾着我黑河部族人鲜血的、或者是金狼卫的探子……”呼和的眼神突然变得像狼一样凶狠,死死地盯着人群中的某些角落,“自己站出来。或许还能留个全尸。”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呼和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宣读某种神谕,“在这里,不养闲人。每天都有定额,完不成任务的,不仅没饭吃,还会被剥光衣服扔出城去喂狼。”
他的目光扫过人群,带着一丝嗜血的快意:“还有,为了防止有人生乱。从今天起,实行‘什伍连坐法’。五人为伍,十人为什。一人逃跑,全什同罪;一人造反,全什皆斩。想要活命,就给我死死盯着你们身边的人。”
“只要答应这三条,就能进城。喝热汤,睡暖炕。否则,现在就可以滚了。”
这一番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所有人的心口上。
交出武器和战马,就等于交出了男人的尊严;当劳工,那就是奴隶啊!草原上的雄鹰,怎么能给人当奴隶?
“放屁!”
人群中,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突然暴起。他一把扯掉头上的皮帽,露出一张满是横肉的脸,手里挥舞着一把弯刀,指着城头怒骂:“呼和!你这个草原的叛徒!你给汉狗当了狗,还要拉着我们一起当狗?长生天会降下雷火劈死你的!兄弟们!别听他的!这城里肯定没多少人!咱们冲进去!抢了他们的粮食和煤炭!杀光这群两脚羊!”
这汉子一嗓子吼出来,人群中竟然真的有几十个壮汉响应,纷纷拔出藏在袍子底下的刀剑,眼神里闪烁着亡命徒的凶光。
森格勒认得那个人。那是乞颜部的一个百夫长,出了名的凶残,据说还是大汗金狼卫的外围成员。
城头上的呼和看着那个叫嚣的汉子,脸上没有丝毫怒意,反而露出了一种怜悯的神色。
“看,这就是我要找的人。”呼和转头,对着身边一个穿着青衫、手里拿着一把折扇的年轻人恭敬地弯了弯腰,“顾将军,那就是大汗留下的钉子。”
那个年轻人正是顾青。
在这滴水成冰的天气里,他竟然还骚包地拿着把折扇,虽然没打开,但也显得格格不入。他裹着厚厚的白狐裘,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个来踏雪寻梅的贵公子,一点也不像个杀人盈野的将军。
“眼神不错。”顾青淡淡地点了点头,甚至连看都没看下面那个挥舞弯刀的汉子一眼,只是轻轻抬了抬手,“有点吵。”
“得令。”
呼和直起腰,转过身,对着城下的那个汉子,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仿佛在邀请他赴宴。
然而,回应那个汉子的,不是美酒,而是死神。
“嗡——”
这一次,不是单发的弩箭,而是如同暴雨般的机簧声。
城墙上,整整一队神臂弩手同时扣动了悬刀。五十支破甲锥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瞬间覆盖了那个汉子和他身边的几十个同伙。
没有任何悬念。
那汉子也是个行气境的好手,生死关头,他浑身陡然爆发出一团暗红色的血气,手中的弯刀更是斩出一道凄厉的刀芒,试图磕飞射向面门的弩箭。
“叮——”
一声脆响,弯刀确实磕到了弩箭。
但神臂弩射出的破甲锥,携带的劲力实在太大了。那是足以洞穿重甲的恐怖力量,根本不是普通行气境武者能用巧劲化解的。
弯刀直接被崩断,碎裂的刀片连同那支并未减速多少的弩箭,毫无阻碍地撕裂了他引以为傲的护体真气。
“噗!”
血花炸裂。
护体真气瞬间溃散,那汉子浑身剧震,脚下踉跄连退数步,每一步都在冻土上踩出深深的裂纹,最终颓然跪倒。他的胸口已被三支弩箭完全洞穿,箭尖透背而出,带着温热的血浆洒了一地。眉心还嵌着半截断刀片,那双死鱼般的眼睛瞪得老大,似乎不敢相信自己苦修二十年的真气,竟然挡不住这冰冷的机械之力。
而他身边的那些追随者,也瞬间倒下了一片,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大片的积雪,然后迅速冻结成暗红色的冰渣。
“既然说了什伍连坐,那就得算数。”
顾青的声音依旧轻柔,他手中的折扇轻轻一点那堆尸体旁边的几十个男女老少——那是百夫长的族人和原本的下属。
“这些人,离反贼最近,知情不报,同罪。杀了。”
“崩——”
又是一波弩箭。
那几十个原本因为没有拔刀而幸存的人,甚至连求饶的话都没喊出来,就被神臂弩无情地收割了性命。
人群瞬间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静默。。
那种安静,比刚才的沉默还要冰冷。那是被绝对的暴力和连坐的恐惧震慑后的失语。每个人都下意识地离身边的人远了一点,眼神中充满了猜忌和惊恐。
顾青站在城头,手里把玩着那把折扇,语气轻柔得像是在和老朋友聊天:“还有谁觉得我是这里的主人,所以得听我的规矩有问题的吗?”
没人说话。
只有风在呼啸,卷起地上的血腥味,钻进每个人的鼻孔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