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瞬间笼罩全身。
她嘴唇一抖,说了出来:“是,我…那可怜的女儿,已经病了大半个月了,期间,请了郎中,吃了许多药,都不见好转,也不知能不能…”
话未说完,那姑娘却端起桌上馄饨,径自朝角落里走去。
张婶看得一愣,泪水才到眼眶,又生生逼了回去。
只见姑娘缓缓蹲下身来,将碗筷摆放在地上,冷冷吐出几个字。
“吃完,上路去。”
这诡异的举动,让张婶看在眼里,三分疑虑也变作了七分惊惧。
角落空无一人,她难道…在跟鬼说话?!
静默片刻,张婶僵在原地不知所措,心里却砰砰直跳。
这时,一阵邪风拂过,竟将一旁桌面上的筷子卷落在地,发出清脆响声。
张婶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恐惧,吓得惊叫了一声。
“姑…姑娘!”
角落里,年轻的姑娘依然镇定自如,一张清丽小脸,至始至终,竟未流露出半分异色。
她重新拾起地上碗筷,眼皮也不抬:“它说,谢谢你的馄饨。”
张婶又哪里知道这个“它”是谁,仍心有余悸:“姑娘到底在说什么?”
“一个小孩,大概一个月前,死在附近。”
短短几句,却让张婶瞬间毛骨悚然。
约摸半年前,每日黄昏,都会有个小乞丐在摊外徘徊,他看起来与自己女儿一般大,是个男孩。
张婶向来心善,总会在将要收摊之际,煮上一碗馄饨,让女儿悄悄送过去。
这样持续了好几个月,小乞丐突然生了病,出现的次数,也渐渐少了。
直到不久前,有人在后巷里,发现了他的尸体。
念及此,张婶心中五味杂全,忍不住问:“姑娘是说,我家女儿的病,与这有关?”
年轻的姑娘端坐在桌前,没有立即回话,而是慢条斯理吃着碗里的馄饨。
她拿筷子的手,纤细白皙,像个从小养尊处优的闺阁小姐,却不知是遭遇了什么,才落得这般境地。
一共十二颗馄饨,她细细咀嚼,慢慢吞咽,末了,还将热汤一并饮尽。
丝毫不介意,这碗馄饨才作为祭品,送走了一缕阴魂。
“人死后,若有心愿未了,魂魄会滞留阳间,时日一长,形成怨气。”
“你女儿年幼,被怨气冲撞,难免要病一场。”
“现在已无大碍。”
姑娘轻拭嘴角,给出解释,说话时的神情语调,依然冷淡。
若这话从旁人口中说出,张婶是一个字也不会信。
可偏偏是这样的一个人…
夜幕已悄然降临,明月初升,清光满地。
随着一片薄雪飘落屋檐,紧跟其后,是一场如扯絮般飞扬的鹅毛大雪。
姑娘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忽站起身来,直接往外走去。
张婶见状,连忙拿起一旁的蓑衣递上前。
“姑娘,下雪了,你穿上这个,挡挡风寒。”
姑娘顿足,回头轻轻看了她一眼,却道:“多谢,吃你一碗馄饨,足够了。”
她说着,也不顾风雪肆意,依旧一身单薄,向着西街尽头走去。
——
西街深处,穆府门前。
门房被一阵短促的敲门声惊动,当即不情不愿来到门边,提声问:“谁在外面?”
风雪之中,一道身影立在门前,冷冷凝视门上铜环,片刻后,报出了三个字。
“夏熙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