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联系了县里最好的施工队,跟包工头反复确认建材的品牌和质量,把合同条款看得仔仔细细。
李桂芬则专门去镇上的庙里,请德高望重的先生算了个黄道吉日。
破土动工的日子,定在了三天后。
动工前一天,是搬家的日子。
施工队已经在院子旁边,用彩钢板和木头,临时搭建了一个简易的棚子,供他们一家在建房期间居住。
虽然简陋,但一家人心里却比蜜还甜。
推倒老屋之前,华韵特意从镇上买来了一部相机。
“来来来,都站好!我们跟老房子合个影!”
她招呼着家人,在斑驳的土墙前站成一排。
镜头里,爷爷奶奶站在中间,爸妈站在两旁,华韵和弟弟则一左一右地挨着父母。
李桂芬抬起手,轻轻抚摸着那面被风雨侵蚀得裂开细纹的墙壁,那是她嫁过来时亲手用泥巴糊上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哭啥,盖新房子是天大的好事!”华树嘴上这么说,却也转过头,偷偷用衣袖抹了抹眼角。
这栋房子,承载了他们大半辈子的记忆。
华韵的出生,华安的啼哭,姐弟俩在院子里追逐打闹的笑声,一家人围着灶台吃饭的烟火气……一幕一幕,都刻在了这砖石草木里。
“爸,妈,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华韵笑着安慰他们,“以后我们的新家,会有更多更好的回忆。”
“咔嚓!”
快门按下,将这一刻的笑与泪,连同身后那座即将消失的老屋,永远定格。
破土动工那天,天还没亮,整个白溪村就被华家门口震耳欲聋的鞭炮声给惊醒了。
红色的鞭炮碎屑铺了满地,像一张喜庆的地毯。
推土机的轰鸣声响彻山谷。
村里的人都跑来看热闹,把华家的院子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啧啧,看看华家这气派,请的可是县里最好的施工队!”
“华树真是生了个好闺女啊!这下可算熬出头了!”
人群中,华韵的堂伯华石也夹在里面,看着那台挥舞着铁臂的推土机,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羡慕。
在众人的注视中,推土机的铁臂重重落下。
“轰——”
第一面土墙应声倒塌,扬起漫天尘土。
那尘土中,仿佛消散的是半辈子的贫穷与辛酸。
李桂芬和奶奶下意识地别过脸,眼泪终究还是没忍住,顺着脸颊滑落。
华树则紧紧攥着拳头,一瞬不瞬地盯着前方,仿佛要将这推倒一切、重塑一切的场景,刻进骨子里。
华韵站在家人的身边,没有哭。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
看着那栋承载了她整个童年和少年时光的老屋,在一片轰鸣声中,被夷为平地。
心中没有太多的伤感,反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