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针似乎还留在心口,但不再是刺痛,而是一种提醒,一种要将所有遗憾都弥补回来的决心。
“安子,鞋都破成这样了,也不说换一双。”华韵蹲下身,轻轻戳了戳他鞋子裂开的口子。
华安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下意识地想把脚往后缩。
“没事,还能穿,不影响跑步。”
华韵站起身,眼神里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坚定。
“走,姐带你买去。”
她顿了顿,环视了一圈自己的家人。
爸爸华树脚上还是那双解放鞋,鞋底都快磨平了。妈妈李桂芬的衣服,袖口已经起了毛边。爷爷奶奶更是节俭了一辈子,身上穿的都是好几年前的旧衣裳。
一个念头,在她心中迅速成型,清晰而响亮。
房子是新的,生活也要是新的。
她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爸,妈,爷爷,奶奶。”
“等明天,我带你们去市里,来个大采购。”
“大采购”三个字,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一家人心里激起了层层涟漪。
李桂芬第一个反应过来,连忙摆手。
“去市里?那得花多少钱?家里啥也不缺,衣服都能穿,瞎花那钱干啥。”
这是她刻在骨子里的节俭。
华树蹲在门槛上,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烟雾缭绕中,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紧锁的眉头显示出他和他老婆一样的想法。
华安的眼睛却瞬间亮得像两颗星星。
“市里?真的吗姐?我想买个新手机,我那个破手机,开个学习软件都卡得要死!还有还有,我想买台电脑,以后上大学也能用!”
少年人的兴奋是那样纯粹,那样不加掩饰。
华韵笑着看向弟弟,然后又转向父母。
“妈,钱就是用来花的,花了才能叫钱。”
她走到李桂芬身边,挽住她的胳膊,语气放得又软又柔。
“你和我爸辛苦了一辈子,给自己买过几件好衣服?我记得你上次去镇上,看中一件羊毛衫,摸了半天都没舍得买。”
“还有我爸,那双解放鞋穿了多久了?下雨天就不怕脚滑吗?”
“爷爷奶奶的关节一到冬天就疼,我们去市里最好的商场,给他们买最保暖的羽绒服,买带按摩功能的泡脚桶。”
“安子要高考了,学习工具必须跟上,手机、电脑、新书包、新鞋,一样都不能少。”
华韵一句句地说着,她的声音很平稳,却带着一股强大的力量,将家人们心中那点因为不习惯而产生的犹豫和抗拒,一点点地抚平,融化。
她描绘的不是奢侈的挥霍,而是对家人最深沉、最细致的爱。
李桂芬的眼眶微微泛红,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反驳的字也说不出来。
华树抽烟的动作停住了,他抬起头,深深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儿。
这个曾经还需要他保护的小姑娘,不知不觉中,已经长成了能为全家遮风挡雨的大树。
他将烟杆在鞋底磕了磕,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沉稳。
“听你姐的。”
三个字,一锤定音。
“哦耶!”华安兴奋地跳了起来,一把抱住华韵,“姐你太好了!你是我亲姐!”
华韵被他勒得喘不过气,笑着推开他。
“行了行了,赶紧去把你的脏衣服换了,一身臭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