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你爸还能干得动,养活这个家,供安子上学,还用不着你一个小姑娘来操心!”
华树闷着头,狠狠地抽了一口烟,瓮声瓮气地说:“你妈说得对。这钱,我们不能要。你自己收好。”
他们骨子里的观念根深蒂固,养儿防老,为子女倾尽所有是本分。但反过来,让女儿来养家,他们过不了心里那道坎。
华安在一旁急得抓耳挠腮,想帮姐姐说话,又不敢插嘴。
气氛,一瞬间变得有些凝重。
华韵看着父母执拗又满是关切的神情,心里一酸,却也早有预料。
她没有急着反驳,而是站起身,走到母亲身边,轻轻握住了她那双粗糙的手。
那双手,因为常年干农活、做家务,关节粗大,掌心布满了深刻的纹路和擦不掉的老茧,摸上去像砂纸一样。
华韵的指尖轻轻划过母亲手背上一道陈年的伤疤。
她还记得,那是她上初中时,家里穷得揭不开锅,母亲为了给她凑齐一百块的住宿费,半夜跟着村里人去陡峭的山上挖草药,不小心摔的。
当时血流不止,妈妈却只用布条简单包扎了一下,第二天一瘸一拐地把那一百块钱塞到了她手里。
她的视线又转向父亲。
父亲的背,因为常年弯腰在田里劳作,已经有些微微的佝偻。
她记得小时候,父亲就是用那副宽阔的肩膀,将她和弟弟扛在肩头,走过泥泞的田埂,趟过冰冷的溪水。
那副肩膀,为他们撑起了一片天。
如今,这片天,也该轮到她来撑了。
“妈,”华韵的声音有些沙哑,“你还记得你这道疤是怎么来的吗?”
李桂芬身子一僵。
“爸,你还记得有一年夏天,为了多打点粮食,你在田里中暑晕倒的事吗?”
华树捏着烟杆的手,不易察觉地抖了一下。
华韵的眼眶也红了,但她的语气却异常坚定。
“以前,是家里没条件,我没能力,只能眼睁睁看着你们受苦。”
“我拼命读书,去大城市工作,没日没夜地加班,就是想有一天能让你们过上好日子,不用再那么辛苦。”
“现在,老天爷给了我这个机会,提前给了我这个能力。”
“你们却要我把钱攥在手里,然后继续眼睁睁地看着妈妈你的手在冬天裂开一道道口子,看着爸爸你的腰在阴雨天疼得直不起来吗?”
“这笔钱,如果不能让我的家人过上好日子,那它对我来说,就一文不值!”
她的话,字字句句,都像锤子,重重地敲在华树和李桂芬的心上。
他们看着眼前的女儿,仿佛一夜之间,那个还需要他们庇护的小女孩,已经长成了一棵可以为全家遮风挡雨的大树。
李桂芬的眼泪,再也忍不住,簌簌地掉了下来,哽咽着说不出话。
华树这个沉默寡言的男人,也别过头去,偷偷用粗糙的手背抹了一下眼睛。
一直没说话的爷爷华木头,此时缓缓地将烟斗放在桌上。
他浑浊却睿智的目光看着自己的孙女,眼神里满是欣慰和骄傲。
他清了清嗓子,开口了,声音苍老而有力。
“让她去办吧。”
所有人都看向他。
“孩子说得对。”华木头看着华树和李桂芬,“我们苦了一辈子,也该歇歇了。韵韵有这个心,更有这个脑子,比我们看得远。”
他转向华韵,眼神变得格外柔和。
“丫头,你长大了,有担当了。”
“这个家,以后就交给你来规划。”
“我们都信你。”
爷爷的话,一锤定音。
华树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他看着华韵,眼神复杂,有不舍,有感动,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说的自豪。
他终于点了点头。
“好,都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