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木头和华树,这两个一辈子都沉稳如山的男人,激动得在医院里来回踱步,嘴里不停地念叨着:“老天开眼!老天开眼啊!一下子就三个!”
喜悦,是真真切切的。
一下子就要有三个重孙/孙子,这份天大的福气,砸得他们晕乎乎的。
然而,喜悦过后,是更深沉的忧虑。
“三个孩子……韵儿,你这身子骨这么小,怎么承受得住啊……”李桂芬摸着女儿的脸,眼眶通红,声音里全是压抑不住的心疼和后怕。
华奶奶坐在一旁,一个劲儿地抹眼泪,嘴里念着:“作孽啊……这到底是哪个天杀的……让我孙女受这种罪……”
刚才还兴奋不已的华树,也冷静了下来,他站在门口,看着床上脸色苍白的女儿,狠狠地吸了一口烟,眼里的喜色褪去,只剩下如山一般沉重的担忧。
从市妇幼保健院回来的路上,车里安静得可怕。
来时的那种紧张和期待,已经被一种更沉重、更复杂的情绪所取代。
华韵靠在后座,手轻轻地覆在腹部,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
那里,正孕育着三个小生命。
这个认知,像一座无形的大山,沉甸甸地压在她的心上,也压在车里每一个人的心上。
华树开着车,平日里总挂着憨厚笑容的脸,此刻却紧绷着,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手紧紧地攥着方向盘,骨节泛白。
李桂芬和华奶奶一左一右地将华韵夹在中间,像是两尊守护神,却一言不发,只是眼中的心疼和忧虑,浓得几乎要溢出来。
回到家,谁也没有心思再提网店的订单。
李桂芬默默地走进厨房,没一会儿,就端出了一碗刚刚温好的羊奶。
“韵儿,喝点吧,暖暖身子。”
西山牧韵的订单依旧每天“咚咚”作响,只是家里的气氛,多了一份小心翼翼的凝重。
随着孕周的增加,三胞胎的威力,开始在华韵身上显现出来。
她的身体,像一块被过度拉伸的画布,每一寸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最先抗议的,是她的双腿。
浮肿来得又快又猛,脚踝和小腿肿得像发面馒头,轻轻一按就是一个深坑,半天都弹不回来。
以前穿着还很宽松的平底鞋,现在却怎么也塞不进去,只能换上父亲买来的最大码的男士拖鞋。
接着,是腰背。
那是一种持续的、钻心刺骨的酸痛,仿佛脊椎的每一节骨缝里都被塞满了玻璃碴子。
无论坐着、躺着、还是站着,都找不到一个能让她感到舒适的姿势。
夜里,她常常被疼醒,然后睁着眼睛,在黑暗中感受着那份无处遁形的折磨,直到天亮。
好几次,她都疼得想哭。
可眼泪还没流出来,肚子里的小家伙们就会不约而同地给她来上一阵“拳打脚踢”。
那力道,一下比一下重,带着勃勃的生机,仿佛在抗议母亲的软弱。
“砰!”
“咚!”
清晰的胎动,隔着肚皮,印出一个个小小的脚丫或者拳头的形状。
每当这时,华韵所有的委屈和疼痛,都会被一种难以言喻的幸福感所融化。
她会低下头,把手掌贴在那个高高隆起、皮肤被撑得发亮的地方,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轻轻地呢喃。
“你们三个小坏蛋……就不能让妈妈省点心吗?”
语气里,是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满溢而出的温柔。
辛苦是真辛苦。
可幸福,也是真幸福。
这份甜蜜的负担,她甘之如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