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妈妈的笑容给了他无穷的勇气。
他竟也松开了手。
没有像思淘那样勇往直前,也没有像思乐那样跌跌撞撞。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站了足足有五六秒。
像是在用自己小小的身体,去感受一种全新的平衡。
然后,他才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朝妈妈的方向挪了过去。
走得稳稳当当的。
最后,他轻轻地、准确地,抱住了妈妈的腿。
华韵低头,看着那个抱着自己大腿、仰着小脸、黑漆漆的眼睛里写满“求表扬”的儿子,心都要化了。
她俯下身,将他紧紧地抱在怀里,在他软软的脸颊上,亲了又亲。
“我的安安,真棒。”
从此,华家的院子里,便多了三只摇摇晃晃的小企鹅。
他们走起路来,小屁股一扭一扭,双臂张开保持平衡,像极了动画片里的小动物。
思淘推着自己的学步纸箱,在地板上横冲直撞,结果因为“刹车”不及时,一头撞上沙发,连人带“车”翻倒在地,但他毫不在意,爬起来,扶起纸箱,继续冲锋。
思乐则喜欢跟在弟弟屁股后面,弟弟往东,他绝不往西。但因为步子小,又走不稳,常常是跟不上,急得原地“嗷嗷”叫,然后一屁股坐下,干脆手脚并用地爬过去。
思安最是不同。
他会扶着墙,一步一步地挪到电视柜前,伸出小手,去抠上面的抽屉缝。
或者,他会摇摇晃晃地走到爷爷华树的脚边,然后“啪”的一声,抱住爷爷的裤腿,仰着头,一声不吭地看着你。
那眼神,仿佛在说:看,我走过来了。
这成了家里最可爱,也最让人提心吊胆的一道风景线。
“哎哟,看着点!看着点老三!要撞到桌子角了!”
“思乐!不许捡地上的东西吃!”
“谁把遥控器拿下来了?快!安安要往嘴里塞了!”
李桂芬和华韵几乎是全天候跟在三个小家伙屁股后面,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一刻也不停。
转眼,秋去冬来,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落了又生,绿了又黄。
那些曾经摇摇晃晃,走几步就要一个屁股蹲儿的“小企鹅”,如今已经能满院子疯跑了。
时间在孩子们的笑声和跌跌撞撞的脚步声中,悄然溜走。
今天,是华家三个小宝贝的一周岁生日。
按照白溪村的老传统,周岁这天,要给孩子办“抓周”。
李桂芬一大早就起了床,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将昨天特意从镇上扯回来的大红布,仔仔细细地铺在了客厅的正中央。
那红色,鲜活得像是一团燃烧的火焰,瞬间就将整个屋子都染上了喜气洋洋的暖调。
红布之上,琳琅满目地摆放着一圈东西。
最东边,是一本厚实的《新华字典》,书页泛黄,带着墨香,那是华树年轻时用过的。
字典旁边,是一个小巧的算盘,算珠乌黑油亮,拨动起来“噼里啪啦”地响。
算盘的另一侧,是一根翠绿的葱,寓意着“聪明伶俐”。
还有一方小小的木质印章,据说是华木头年轻时自己刻的,代表着权力和地位。
一个儿童玩具听诊器,小巧精致,是华韵特意网购回来的。
一把亮晶晶的小锅铲,几乎是家里那把大铁锅的迷你复刻版。
最引人注目的,还是锅铲旁边,一个用羊毛毡戳出来的、肥嘟嘟的白色小羊玩具,憨态可掬。
每一样物件,都承载着一家人最朴素、最真诚的期盼。
“好了好了,时辰差不多了!”
李桂芬拍了拍手,脸上笑成了一朵菊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