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明天开始,咱们就在村口的晒谷场,进行集中培训!”
第二天,秋高气爽。
金黄的玉米棒子在屋檐下堆成了小山,晒谷场上空荡荡的,成了白溪村最天然的露天教室。
所有被点到名的“研学引路人”,都提前到了,一个个正襟危坐,比当年送孩子上学还要紧张。
华韵站在他们面前,手里没有拿着那本厚厚的方案,只有一块小小的黑板。
“各位叔伯婶子,今天咱们不讲大道理,只做一个练习。”
她的目光,落在了负责“羊羊成长记”的华满叔身上。
“满叔,您先来。您就当下面坐着的不是我们,是一群刚从城里来的,七八岁的小学生。请您用十分钟的时间,给他们介绍一下咱们的西山羊。”
华满叔一下子就懵了。
他攥着手里的烟杆,指节都捏得发白,嘴唇翕动了几下,愣是一个字都没憋出来。
还是旁边的华石堂伯推了他一把,他才猛地站起来,一张老脸涨得通红。
“那……那个,娃儿们好……俺是……”
他磕磕巴巴地开了个头,眼神慌乱地四处瞟。
华韵笑着鼓励他:“满叔,别紧张,就像平时跟人唠嗑一样。”
华满叔深吸一口气,似乎找到了点感觉,话匣子一下就打开了。
“咱们这个西山羊啊,学名叫努比亚山羊,是引进的优良品种,和本地山羊杂交改良过的。它的优点是产奶量高,奶质好,膻味小,而且繁殖率强,一年能产两胎……”
他越说越顺,全是干货,从羊的配种周期讲到饲料配比,从防疫针的种类讲到不同月龄羊羔的体重标准。
这是他养了一辈子的心血和骄傲。
可他没注意到,底下扮演小学生的村民们,已经开始眼神涣散,交头接耳。
华韵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直到他讲得口干舌燥,意犹未尽地停下。
她才微笑着问道:“满叔,您猜您刚刚讲了多久?”
华满叔愣了一下,“……十分钟?”
华韵拿起手机,将屏幕转向他。
“二十七分钟。”
她接着问台下的众人:“叔伯们,你们都听懂了吗?”
一片尴尬的沉默。
“听是听懂了……”一个年轻些的村民挠着头说,“可……可俺觉得,要是俺是娃儿,俺肯定坐不住。”
华满叔的脸色一下子垮了下来,嘴唇囁嚅着-,眼里满是失落。
“俺……俺说的都是实在东西啊……”
“满叔,您说的都是宝贝,是咱们白溪村最宝贵的经验。”华韵立刻上前,语气真诚。
“但我们的听众是孩子,他们的注意力,最多只有十五分钟,黄金时间,甚至只有十分钟。”
“在这十分钟里,我们不需要灌输知识,只需要点燃他们的好奇心。”
她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两个大字:有趣。
“比如,您可以不讲繁殖率,您可以问他们,‘你们猜,羊妈妈一次能生几个宝宝?跟我们人一样吗?’”
“您不用讲饲料配比,您可以抓一把不同的草料,让他们摸一摸,闻一闻,猜猜小羊最喜欢吃哪一种。”
“您甚至可以模仿一下羊的叫声,或者讲一个您小时候和羊有关的糗事。”
“我们要做的,不是上课,是分享,是带着他们一起玩。”
华韵的话,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华满叔心里那把生锈的锁。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重新亮起了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