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定格。
他的指尖,悬停在下周三的那个时间坐标上。
那里,被一个加粗、标红的词条,牢牢钉死。
【DE集团,最终并购谈判,苏黎世。】
一行冰冷的字符,像一道无法逾越的屏障,横亘在他面前。
DE集团,欧洲老牌的能源巨头。
这次并购,周氏集团已经秘密布局了整整两年。
而他,作为整个计划的总设计师与最终执行人,下周三,必须亲临谈判桌。
这是最后的临门一脚。
关系到周氏未来五年,乃至十年在国际新能源市场的版图与话语权。
绝不容有失。
而爷爷……
周宴瑾的视线,缓缓移动到日程表旁边,一个被他临时用虚线框起来的备注上。
【白溪村,行程预备。】
两个时间框,就那么刺眼地,重叠在了一起。
他答应爷爷时那份运筹帷幄的笃定,在这一刻,被现实击得粉碎。
周宴瑾缓缓向后靠去,整个身体都陷入了柔软的椅背之中。
他抬起手,修长的手指,用力按压着自己发胀的太阳穴。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混合着一丝微不可察的憾意,如水墨般在他眼底悄然晕开。
于公。
他确实想去看看那个白溪村。
一个能被投资部评为S级,却又尚未被资本大规模侵染的村落,到底是什么模样?
报告里的数据是冰冷的。
他更相信自己的眼睛。
实地考察,是他刻在骨子里的商业习惯。
于私。
他也想替爷爷去看看。
看看那个能让爷爷在电话里,笑得像个孩子一样的老战友。
看看那个被爷爷用过命交情来形容的故人,如今过着怎样的生活。
可是,他去不了。
周宴瑾放下手,眼中的情绪已经被收拾得干干净净,只余下一片沉静的理智。
他站起身,在书房里静立了片刻。
然后,转身,拉开了房门。
……
周隐川的房间,和他自己的书房截然不同。
没有冰冷的金属和玻璃,触目所及,皆是温润的实木。
空气里,飘散着一股若有似无的、属于旧时光的檀香味。
周宴瑾敲门的时候,老爷子正戴着老花镜,借着床头灯的光,仔细端详着一张泛黄的黑白照片。
听到敲门声,他抬起头,看到是周宴瑾,脸上的笑容立刻舒展开来。
“怎么了,宴瑾?是不是行程都规划好了?你办事,爷爷最放心!”
老爷子的语气里,是全然的信任与期待。
这份期待,让周宴瑾的心,又被那根看不见的细针,轻轻扎了一下。
他走到床边,没有坐下,只是微微俯身。
这个姿势,让他能平视着坐在床沿的爷爷。
他的声音,比在书房时,放得更低、更缓。
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歉意。
“爷爷。”
“您和华爷爷约好具体日期后,告诉我。”
“我帮您安排最好的车,最好的随行人员,确保您一路舒适安全。”
周隐川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凝。
他听出了孙子话里的潜台词。
安排车,安排人……
唯独,没有安排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