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却划开了那些提醒,直接调出了通讯录。
他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拨通了那个来自遥远山村的号码。
电话几乎是立刻就被接通了。
“喂?哪位?”
听筒里传来华木头爽朗又带着一丝警惕的声音。
“华爷爷,您好,我是周隐川的孙子周宴瑾。”
周宴瑾的声线,不自觉地放缓放柔了些。
“爷爷已经出发了,路上顺利的话,预计下午4点左右,能到你们村。”
“哎哟!是宴瑾娃子啊!”
华木头那边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充满了惊喜。
“好!好!下午4点!我们全家都在村口等着!”
“麻烦您了。”
“不麻烦!一点都不麻烦!你们能来,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呢!”
挂断电话,周宴瑾站在原地,又静默了片刻。
他的背影,挺拔,却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孤单。
而千里之外的白溪村,华木头这通电话,就像是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石子,瞬间激起了一圈圈名为喜悦的涟漪。
“老头子,谁啊?一大早这么大声嚷嚷?”
李桂芬端着一盆刚洗好的菜从厨房出来。
“宴瑾!是隐川的孙子,宴瑾打来的!”
华木头激动得脸膛发红,手里的老式电话机都忘了放下。
“说他们下午4点到!”
“4点?”
李桂芬手里的盆哐当一声放在了桌上。
“那可得赶紧!我再去把院子扫一遍!可不能让城里来的贵客,看到一片落叶!”
她说着,便拿起墙角的竹扫帚,风风火火地冲进了院子。
那架势,仿佛不是在扫地,而是在进行一场迎接贵客的最高规格的仪式。
院子里的石板缝,都被她扫得干干净净,露出了青苔的本色。
养羊场里,华韵也接到了父亲华树打来的电话。
“闺女!4点!周爷爷他们下午4点就到!”
“知道了,爸!”
华韵走到那个巨大的陶缸前,里面,是她亲自挑选、已经用几十种香料和草药腌制了一天一夜的小羯羊。
而在华家的老屋里,华奶奶正从一个上了锁的樟木箱子里,拿出了三套崭新的、一模一样的红色小夹克,招呼着请假在家的三胞胎。
“来来来,我的三个小宝贝!”
她笑着朝院子里招手。
三胞胎像三只小炮弹一样冲了进来,眼巴巴地看着奶奶手里的新衣服。
“快,把新衣裳换上!周太爷爷马上就要来啦!”
孩子们被奶奶仔细地换上新衣,小脸被搓得红扑扑的,像三个熟透了的苹果。
他们兴奋地在原地转圈,崭新的衣角扬起小小的旋风。
小脸上,洋溢着最纯粹的兴奋与期待,眼睛亮晶晶的,一遍又一遍地跑到门槛边,踮着脚尖往村口的大路上望。
整个白溪村,似乎都从沉睡中彻底苏醒了。
晨光穿透薄雾,给白溪湖镶上了一圈璀璨的金边,湖面如镜,倒映着青山绿树,美得像一幅泼墨山水画。
竹林里的鸟鸣,比往日更加清脆。
村道上三三两两的村民,脸上都挂着善意的笑容,互相打听着。
“听说了吗?木头叔家的老战友,从大城市来的大人物,今天到!”
“是啊是啊,听说是个大英雄呢!”
仿佛连山间的风,都带着一丝期待的轻语,温柔地拂过这个宁静而充满生机的小山村。
与此同时,那辆黑色的红旗轿车,正平稳地行驶在宽阔的高速公路上。
车厢内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的微响。
窗外的景致,从林立的高楼,渐渐变成了连绵的田野和起伏的山峦。
周隐川没有休息。
他靠在柔软的真皮座椅上,目光炯炯地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绿色。
他的思绪,早已飞回了半个多世纪前,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
他和华木头,一个性如烈火,一个沉稳如山,却成了能将后背交给对方的生死兄弟。
这一别,就是大半辈子。
保镖小李从后视镜里,看到老爷子竟哼起了不成调的军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