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墙上,爬满了绿油油的藤蔓,几朵不知名的紫色小花点缀其间。
两盏大红灯笼,高高地挂在门楼两侧,充满了喜庆的意味。
车子,就在这栋小楼前,缓缓停了下来。
引擎熄火的瞬间,周遭的一切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风吹过竹林的沙沙声,和院子里传来的、隐约的孩童笑闹声。
小李快步下车,恭敬地为周隐川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周隐川的脚,踏上白溪村土地的那一刻,目光便被院门口那道身影,牢牢地锁住了。
华木头就站在那里。
他的身后,站着他的儿子、儿媳、孙女,还有三个穿着一模一样红色小夹克的曾孙。
全家老小,像一排等待检阅的士兵,站得整整齐齐。
岁月,同样在华木头的脸上,刻下了深刻的痕迹。
他的头发,早已像冬日的霜雪,一片花白。
黝黑的皮肤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皱纹,那是风吹日晒留下的印记。
可他的腰杆,依旧挺得像一杆标枪。
那双略显浑浊的眼睛里,此刻正翻涌着滔天的巨浪。
四目相对。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停滞了。
半个世纪的岁月,如同一部快放的黑白电影,在两人眼前飞速闪过。
那些炮火连天的战场,那些并肩作战的夜晚,那些分别时的依依不舍,那些信件里断断续续的问候……
一幕一幕,最终都定格成了眼前这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苍老面孔。
周隐川的眼眶,毫无预兆地红了。
他推开了小李想要搀扶的手,迈开脚步,一步,一步,坚定地朝着那个等待了他大半辈子的人走去。
华木头也动了。
他的脚步,同样沉稳而有力。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十来米。
却仿佛跨越了五十四年的漫长光阴。
越来越近。
周隐川能看清他眼角的皱纹,能看清他微微颤抖的嘴唇。
华木头也能看清他鬓角的白发,能看清他同样泛红的眼眶。
终于,两只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那两只手,都已不再年轻。
布满了老年斑,皮肤松弛,指节粗大。
一只,是常年握笔、执掌商业帝国的手。
另一只,是常年握锄头、与土地打交道的手。
可当它们握在一起时,那份力量,那份温度,却仿佛能撼动岁月。
“老华!”
周隐川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哽咽。
“老周!”
华木头的声音,洪亮依旧,却也夹杂着一丝无法抑制的颤抖。
没有更多的话语。
仅仅是两个再简单不过的称呼,却包含了千言万语。
包含了半个世纪的思念,包含了生死与共的情谊,包含了重逢时无与伦比的喜悦与激动。
华木头的大手,用力地拍了拍周隐川的手背,又紧紧地握了握。
“你个老东西……总算是来了!”
“你个臭木头……还是这么硬朗!”
两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就那样站在院门口,紧紧地握着彼此的手,相视而笑。
笑着笑着,眼泪,却顺着脸上的皱纹,无声地滑落。
岁月在他们脸上刻下了沟壑,却磨不掉那份烙印在骨血里的情谊。
这一握,跨越了万水千山。
这一握,等了半个多世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