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动、震撼,还有一丝……过意不去。
他活了大半辈子,吃过的国宴、私房菜不计其数,却没有哪一顿饭,能像眼前这样,让他感到如此的……心潮澎湃。
他连忙摆动双手,那双在商场上挥斥方遒、签下过无数亿万合同的手,此刻竟有些局促不安。
“老华!老嫂子!你们这是……这也太破费了!太麻烦你们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既是感动,又是真切的过意不去。
“嗨!破费什么!”
华木头蒲扇般的大手一挥,嗓门洪亮得震得屋顶的灯都仿佛晃了晃。
他拉开主位旁的椅子,一把将周隐川按着坐下,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爽朗与得意。
“这桌上,除了油盐酱醋,哪样不是咱们自家地里种的、山上养的、水里捞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抄起桌上一只半满的土陶酒壶,给周隐川面前的青瓷酒杯里,“咕咚咕咚”倒上一杯浑浊却散发着浓郁米香的液体。
“这羊,是我家小韵亲自挑的最好的羊羔!”
“这鱼,是阿树今天下午才从湖里网回来的!”
“这酒,是我自己拿新米酿的,劲儿不大,但香!”
华木头将酒杯往周隐川面前重重一放,溅出几滴酒液,眼神里是老战友之间才有的、不容拒绝的霸道。
“你大老远地跑来看我这个老东西,就冲这份情义,必须让你吃好喝好!别跟我说那些客套话,不然我可要翻脸了!”
一番话,说得周隐川心头热浪翻涌,眼眶都有些微微发酸。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顿饭,这是老战友一家人,把最真、最纯、最重的心意,都摆在了这张桌子上了。
他还能说什么?
任何客气的话,在这样赤诚的情义面前,都显得矫情和苍白。
就在这时,一只白皙纤细的手,拿着一副干净的公筷,伸到了那只烤全羊的上方。
是华韵。
她身子微微前倾,乌黑的眸子在灯光下,亮得像两颗星星。
她的动作很稳,筷子精准地落在了羊身上最精华的部位——那块连着几根细骨,烤得外焦里嫩的羊肋排上。
她小心翼翼地,将最嫩、最大的一块羊肋排完整地夹了下来,轻轻地放进了周隐川面前的骨碟里。
羊肉落盘,发出一声轻微的声响,滚烫的肉汁,瞬间在白色的瓷碟上,晕开一小圈油亮的痕迹。
华韵抬起头,冲着周隐川露出一个温婉而安抚的笑容,那笑容干净得像山间的清泉。
“周爷爷,您别客气。”
她的声音,轻柔得像晚风,却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力量。
“我爷爷常说,您和他是在枪林弹雨里,能把后背交给对方的生死之交。”
“那您来了,这里,就是您自己家。”
“快尝尝看,合不合您的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