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更是痒得钻心,翻来覆去地睡不着,白天行军,每一步都像是在受刑。
“我记得,那时候你把攒了半个月的津贴,全都拿了出来。”华木头的声音也低沉了下来。
“托了炊事班的老乡,从镇上给我买回来好几支药膏。”
“那药膏,金贵着呢,听说城里的大官才能用上。”
“你每天晚上,不嫌那味儿臭,亲自给我上药,还逼着我用盐水泡脚。”
“你还说,当兵的,脚就是第二条命,命都不要了,还当什么兵?”
周隐川笑了,那笑意里带着怀念,也带着一丝后怕。
“你这木头,当时还嫌药膏贵,死活不要,我差点没跟你动手。”
“那会儿是真的怕啊,怕你这双脚就这么耽误了。”
两人都沉默了下来。
那些枪林弹雨、生死与共的岁月,是刻在他们骨血里最深的印记。
是在冰冷的战壕里分食的最后一个馒头。
是在炮火连天的夜里,互相拍着后背说“别怕,有我”的慰藉。
是在冲锋号响起时,毫不犹豫将自己的后背交给对方的信任。
这种情谊,早已超越了寻常的友谊,成了一种血脉相连的牵绊。
是过命的交情。
不需要太多华丽的言语,甚至不需要时常挂在嘴边。
它就沉淀在那里,如同这院中的老槐树,根系早已深深地扎进了彼此生命的土壤里,盘根错节,再也无法分割。
许久,华木头抬起那只粗糙的大手,重重地拍在了周隐川的肩膀上。
“老周。”
“嗯。”
周隐川也抬手,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背。
“老华。”
“嗯。”
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之中。
就在这时,一阵“哒哒哒”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周太爷爷!太爷爷!”
三胞胎像三只小皮猴,一人手里拿着一根狗尾巴草,呼啦一下围了过来。
“你们在说什么呀?”老二华思乐好奇地仰着小脸,大眼睛扑闪扑闪。
“太爷爷,什么是急行军呀?是走得很快很快吗?”老大华思安的问题总是那么一针见血。
老三华思淘则最实际,他指着桌上的茶壶,奶声奶气地问:“这个水水,苦不苦呀?”
两个老人被这突如其来的童真瞬间拉回了现实,脸上沉重的情绪一扫而空。
周隐川哈哈大笑,将华思淘抱到自己腿上:“不苦,这个是大人喝的,等会儿太爷爷给你拿蜂蜜水喝。”
华木头则板着脸,对华思安说:“急行军啊,就是让你一天之内,从村东头跑到西山顶上,再跑回来,还不许歇气儿!”
小家伙们听得咋舌,却依旧似懂非懂,只是觉得两位太爷爷刚才的样子,和平时不太一样。
他们虽然听不懂那些关于干粮和药膏的故事,却能清晰地感受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他们无法言喻,却格外厚重温暖的情感。
周隐川抱着怀里温软的小身体,目光越过孩子们的头顶,望向远处被夕阳染成金色的山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