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脚步,如同被钉在了原地,再也无法移动分毫。
手中的那盘白瓷盘子剧烈地颤抖起来,盘子里的桂花糕互相碰撞,发出“嗒、嗒”的轻响。
那声音,像是丧钟,一下,又一下,重重地敲击在她的心脏上。
周宴瑾!
怎么会是他?!
周爷爷的孙子……竟然就是他!
这个念头像一道惊雷,从她的天灵盖直劈而下,将她整个人都劈得外焦里嫩,灵魂出窍。
巨大的震惊与荒谬感,如同决堤的海啸,瞬间席卷了她的全部感官。
大脑一片空白。
四肢百骸,如坠冰窟。
她以为这六年,她已经筑起了足够坚固的城墙。
她以为自己早已百炼成钢,可以从容面对生活的一切风浪。
可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
她会在这里,在她的家,在她孩子们的面前,以这样一种猝不及及的方式,再次见到这个男人。
这个她孩子的父亲。
周宴瑾显然也看到了她。
在他看到院子里三个几乎一模一样的小小身影时,那双古井无波的深邃眼眸里,就闪过了一丝极快、极淡,几乎难以捕捉的波澜。
而当他的目光,与那个端着盘子、僵在原地的女人对上时。
那丝波澜,瞬间化为了更深沉的墨色。
他的视线,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冷静而克制地,从她苍白的脸上,寸寸刮过。
没有惊讶,没有疑惑,甚至没有丝毫的温度。
仿佛只是在确认一个早已知晓,却从未亲眼见证的事实。
最终,他朝着她的方向,极其轻微地,扬了一下下颌。
那不是一个问候。
更像是一个居高临下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确认。
死寂。
空气仿佛都凝固成了实体,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就在这凝滞的气氛即将爆炸的边缘——
“哈哈哈哈!你小子,可算到了!”
周隐川爽朗洪亮的笑声,如同一把重锤,悍然砸碎了这片死寂。
他拄着拐杖,精神矍铄地从屋里快步走了出来,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喜悦和骄傲。
“快进来!快进来让我看看!”
老人一把拉住周宴瑾的手,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满眼都是疼爱。
“韵丫头,还愣着干嘛?”
周隐川转过头,笑呵呵地对华韵说。
“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我那个不成器的孙子,周宴瑾!”
华韵猛地被这声音拽回了现实。
她打了个激灵,几乎是使出了全身的力气,才勉强稳住了那双抖得不成样子的手。
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尖锐的疼痛让她找回了一丝丝神志。
她强迫自己,调动起脸上所有僵硬的肌肉,试图挤出一个笑容。
可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从干涩的喉咙里,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那声音,遥远得像是从另一个时空传来。
“你……”
“你好。”
“周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