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
这个样子,根本不行。
她又掬起一捧水,更用力地拍了拍脸。
一次,两次。
直到脸颊被冰得有些发麻,那份失控的惊惶,才终于被强行压制下去。
她抬起头,再次看向水中的倒影。
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里,那份濒临崩溃的脆弱已经被藏了起来,取而代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可以了。
她深吸一口气,那口气息仿佛带着冰碴子,一路冻结了她的食道和肺腑。
然后,她转身,端起了早已准备好的、尚有余温的茶盘。
茶壶是乡下最常见的青瓷壶,茶杯是简单的白瓷杯。
但她的手,稳得没有一丝一毫的颤抖。
通往院子的那几步路,在华韵的感觉里,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烧红的刀刃上。
她能感受到,当她推开厨房门的那一瞬间,院子里所有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一道……
最深沉,最复杂,最让她不敢去触碰的。
来自周宴瑾的视线。
那道视线,如影随形,像一张无形的天罗地网,将她从头到脚笼罩得密不透风。
她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目光的焦点,在她发白的嘴唇上,在她依旧泛红的眼眶上,在她紧绷的、故作镇定的身体曲线上,一一逡巡。
华韵的脊背,绷得像一根即将断裂的琴弦。
她强迫自己,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手中的茶盘上。
仿佛那上面盛着的,是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不容许任何闪失。
她目不斜视地走到石桌旁。
阳光透过老槐树的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正好落在他挺括的黑色西装裤脚边。
她能闻到,他身上传来的一股极淡的、清冽的木质香气,混杂着阳光的味道,干净又危险。
华韵的心脏,再一次被攥紧。
但她的脸上,却已经挂上了一个得体到完美的微笑。
那笑容,是她用了六年时间,为自己锻造出的最坚固的面具。
温婉,柔和,带着恰到好处的疏离。
她将茶盘稳稳地放在石桌上,拿起茶壶,开始倒茶。
她的动作,流畅而优雅,像是演练了千百遍。
“周爷爷,您喝茶。”
她先给周隐川倒了一杯,双手递了过去,声音温软,听不出任何异样。
“奶奶,妈。”
她又给两位长辈倒上。
最后,她拿起最后一只干净的茶杯,注满了澄黄的茶汤,白色的水汽袅袅升起,模糊了视线。
她垂着眼,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完美地遮挡住了她所有的情绪。
她没有抬头,甚至没有让自己的视线,与他对上哪怕零点一秒。
她只是将那杯茶,轻轻地,推到了他的面前。
瓷杯与石桌碰撞,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叩”。
在这寂静的午后,却清晰得如同惊雷。
“周先生。”
她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秋的湖水,没有一丝波澜。
“请喝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