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短暂的失神间,她忽然感觉到,自己紧紧攥在手心里的那件湿T恤,被人用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轻轻地,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掰开了。
然后,那件被她攥得变了形的,属于三宝的衣物,被他抽走,随手搭在了旁边的晾衣绳上。
他的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了她的手心。
带着一丝粗糙的薄茧,和一种灼人的温度。
华韵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缩回了手。
她看到他那双深沉的眼眸,牢牢地锁着自己,然后,她听到自己心里那个声音,用一种破碎而颤抖的语调,发出了最后的警告。
“周宴瑾,孩子是我的!”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像绷到极致的弓弦,随时可能断裂。
“是我怀胎十月,是我差点拼掉半条命,才把他们生下来的!”
“是我一口奶一口米糊,把他们从那么小一点点,喂到这么大的!”
“是我在他们发烧的时候,整夜整夜抱着不敢合眼!”
“是我在他们哭闹的时候,耐着性子一遍遍地哄!”
“他们生命里的每一个日日夜夜,都有我!只有我!”
她的话语,说到最后,已经有些语无伦次,像是在倾诉,又像是在宣誓主权。
她像一只被侵犯了领地的母兽,竖起了全身所有的尖刺,用尽全部的力气,防备地,甚至是凶狠地,瞪着眼前这个企图闯入她世界的男人。
“谁也不能把他们从我身边抢走!”
她吼出了最后一句,眼泪,终于还是不争气地,顺着眼角滑落了下来。
晶莹的,滚烫的,砸在脚下的青石板上,瞬间蒸发,了无痕迹。
看着她这副激烈又脆弱的模样,周宴瑾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攥住了。
一阵尖锐的刺痛,沿着四肢百骸,迅速蔓延开来。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华韵。
即便是六年前。
可现在,为了孩子,她竟然可以像一只悍不畏死的刺猬,向他亮出自己最柔软的肚腹,和最锋利的尖刺。
他原本积压在胸口的,那股因为被隐瞒和欺骗而生的怒火,在看到她眼泪的那一刻,竟奇迹般地,被浇熄了大半。
他放缓了语气,那低沉的嗓音里,褪去了方才的压迫与质问,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沙哑。
“我不是来抢孩子的。”
他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一字一字地,敲进华韵的耳朵里。
华韵的哭声,猛地一滞。
她抬起那双被泪水洗刷得愈发明亮的眼睛,戒备地看着他,仿佛在分辨他话里的真伪。
“那你想要什么?”
她的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却寸步不让地反问。
像一只炸了毛的小猫,虽然还在发抖,却依旧固执地亮着自己的爪子。
周宴瑾看着她,目光前所未有的认真。
“他们是我的孩子。”
他缓缓地,清晰地,陈述着这个她再也无法逃避的事实。
“华韵,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他的语气沉稳而坚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你可以恨我,怨我,这些都随你。”
“但你不能,也无权,剥夺他们拥有父亲的权利。”
“你更不能,阻止我,去尽一个父亲应尽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