彻彻底底。
她脑海中,反复回响着周宴瑾刚才的那些话。
“他们是我的孩子。”
“你不能剥夺他们拥有父亲的权利。”
“我要求拥有接触他们的权利,关心他们的权利,以及,陪伴他们成长的权利。”
每一句,都像是一块沉重的巨石,砸在她用五年时间辛苦筑起的堤坝上,砸得那本就摇摇欲坠的防线,裂开一道道无法修复的缝隙。
他说得对。
其实,她比谁都清楚,他说得对。
孩子们一天天长大,那个关于爸爸在很远的地方赚大钱的话,还能讲多久?
大宝已经开始会对着别家爸爸接送孩子上学的背影,默默地出神。
二宝会奶声奶气地问:“妈妈,爸爸什么时候回来看我们呀?”
就连最黏她的三宝,在看到村里李婶的孙子墩墩被他爸爸高高举起时,眼里都闪烁着他无法忽视的羡慕的目光。
她可以给他们双倍的母爱,可以为他们遮风挡雨,拼尽全力。
可父亲这个角色,在她这里,永远是一片空白。
她真的能那么自私,为了自己那点可怜的安宁,就永远地、彻底地,切断他们与亲生父亲之间的血脉联系吗?
让他们的人生,从一开始,就带着这样一个巨大的,永远无法被填补的缺憾?
一阵尖锐的酸涩,从心底最深处涌了上来,直冲鼻腔,呛得她眼眶发热。
她以为的保护,会不会,其实是一种更残忍的剥夺?
指甲深深地陷进掌心,带来一阵清晰的刺痛,让她从那几乎要将她淹没的无力感中,挣扎出了一丝清明。
许久,许久。
久到周宴瑾以为她会就此沉默到底的时候。
华韵终于动了。
她缓缓地,抬起了头。
那双被泪水冲刷过的眼睛,红肿得像两颗熟透的桃子,却依旧透着一股不肯被彻底击垮的韧劲。
她看着他,看着这个让她生命轨迹彻底偏航的男人,喉咙干涩地滚动了一下。
然后,她用一种近乎虚脱的,带着浓重疲惫和一丝细微颤抖的声音,艰难地,吐出了几个字。
“……我可以,不阻止你接触他们。”
这几个字,仿佛耗尽了她身体里最后一丝力气。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整个人都像是被抽走了骨头,肩膀微微垮了下去。
周宴瑾一直紧绷的下颌线,在听到这句话时,肉眼可见地松弛了一瞬。
他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有什么东西,倏地一下亮了起来。
那是一抹极淡,却真实存在的光。
华韵捕捉到了那丝光亮,心脏像是被细针扎了一下。
她立刻,用尽残存的力气,挺直了后背。
“但是!”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周宴瑾眼中的光亮微微一凝,视线重新聚焦在她脸上。
“必须,循序渐进!”
华韵死死地盯着他,一字一顿,像是在用尽全力,为自己和孩子们争取最后的壁垒。
“不能吓到他们!”
“更不能,强迫他们接受你!”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所有的坚持都灌注进接下来的话里。
“一切……顺其自然。”
这四个字,是她能做出的,最大的让步,也是她最后的底线。
他没有丝毫犹豫,几乎是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就沉声应道。
“好。”
“顺其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