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再也……不想瞒了。
哭声渐渐止歇。
房间里,陷入了一种比哭泣更令人窒息的沉寂。
昏黄的灯光,像一团温热的棉絮,包裹着紧紧相拥的三个人,却驱不散华韵心底那片积压了六年的错事。
李桂芬和华奶奶没有催促,只是用她们带着薄茧和岁月温度的手,一下一下,安抚着怀中这个微微颤抖的身体。
她们在等。
等她自己愿意,将那根扎在心头最深处的刺,拔出来。
沉默,在狭小的空间里漫长地发酵。
久到窗外的虫鸣,都仿佛被这凝重的气氛压得噤了声。
久到李桂芬以为,女儿今晚,是不会再开口了。
也就在这时,华韵动了。
她缓缓地,从母亲和奶奶的怀抱中直起身子。
泪水洗过的双眼,红肿得像两颗熟透的桃子,但那眼底深处,却透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
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的清明。
她抬起手,用手背胡乱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痕,动作甚至有些粗鲁,像是在抹去最后一丝软弱。
她的目光,依次扫过妈妈焦灼的脸,和奶奶心疼的眼。
然后,她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息带着山村秋夜的凉,和泪水的咸涩,一同灌入肺腑。
“妈。”
“奶奶。”
她的嗓音,像是被砂纸磨过,沙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吐得异常艰难,却又异常清晰。
“周宴瑾……”
她念出这个名字时,牙关下意识地咬紧,仿佛这个名字本身,就带着万钧的重量,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积攒说出下一个字的所有力气。
“他就是……”
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李桂芬和华奶奶的心,都被这未尽的话语,狠狠地提到了嗓子眼。
华韵的嘴唇翕动着,终于,用一种近乎耳语,却又如惊雷般的声音,吐出了那个足以颠覆她们整个世界的秘密。
“思安、思乐、思淘的……”
“……亲生父亲。”
“轰——!”
这句话,像一道旱天雷,毫无征兆地在李桂芬和华奶奶的脑海里炸响!
时间,仿佛在这一瞬被按下了暂停键。
华奶奶猛地倒抽一口凉气,那双苍老的手下意识地捂住了嘴,浑浊的眼中瞬间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死死地盯着孙女的脸,仿佛要确认自己是不是因为年迈,而出现了幻听。
而李桂芬,则是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的眼睛,在一瞬间瞪到了最大,瞳孔因极度的震惊而剧烈收缩。
难以置信。
荒唐。
以及一种被巨大秘密冲击后的……茫然。
那个……那个这几天彬彬有礼,对她们和蔼周全,对孩子们温柔耐心的周先生?
那个气度不凡,一看就非富即贵的年轻人?
是……是她三个外孙的……亲爹?!
“什……什么?!”
寂静被李桂芬一声尖锐的惊叫划破。
她猛地抓住了华韵的胳膊,声音因为震惊而拔高到近乎变调,又在意识到孩子们就在隔壁熟睡时,死死地压了下去,变成了一种嘶嘶作响的质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