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房里依旧飘出李桂芬熬煮的米粥香气,混着新烙的葱油饼的味道,是白溪村最寻常不过的烟火人间。
然而,当周宴瑾坐在桌前时,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同。
李桂芬给他盛粥的动作依旧麻利,青花瓷碗稳稳地放在他面前,却没有了前两天那句热络的“宴瑾,多吃点”,甚至连嘴角的笑意都收敛得干干净净。
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只剩下一种属于待客之道的,最基本的礼貌。
客气,却疏离。
周宴瑾端起碗,温热的米粥顺着喉咙滑下,暖意却未能抵达心底。
他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掠过,恰好对上华奶奶的视线。
老太太正用小勺子一点点给孩子喂着鸡蛋羹,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仿佛所有的心神都凝聚在了重孙身上。
可周宴瑾知道,那看似不经意的一瞥里,藏着什么。
那是一种极其复杂的审视。
里面有掂量,有观察,甚至……还有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属于长辈对晚辈的埋怨。
怪他,让她的孙女受了这么多年的苦。
周宴瑾的心,微微一沉。
他几乎可以断定,华韵昨晚,已经对她们坦白了。
这个结果,在他的预料之中,却比他想象的来得更快。
他没有点破这层微妙的窗户纸。
相反,他将姿态放得更低。
“阿姨,这饼烙得真香。”他由衷地赞叹道,声音谦逊温和。
李桂芬“嗯”了一声,不咸不淡,算是回应。
她转身又去忙活,那背影里,透着一股刻意的冷淡。
早餐过后,华韵送几个孩子去幼儿园,周宴瑾很自然地跟了过去,目送着孩子上校车。
奶奶她们没有大吵大闹,没有兴师问罪,而是用这种最朴素,也最磨人的方式,来观察他,考验他。
看看他,究竟有多少耐心和诚意。
送完孩子回来的周宴瑾主动干活。
李桂芬在厨房洗碗,他便走过去,自然而然地接过抹布帮忙擦干。
“阿姨,我来吧。”
华奶奶要起身去拿老花镜,他眼疾手快地先一步递到老人家手上。
“奶奶,给您。”
面对两位女性长辈刻意保持的距离感,他用最谦恭有礼的行动,一点点地,试图消融那层坚冰。
这份异样的气氛,在院子里持续了两天。
女人们心知肚明,周宴瑾洞若观火,只有家里的两个男人,被蒙在了鼓里,看得是一头雾水。
华木头,也就是华爷爷,最先沉不住气。
这天傍晚,他瞅着老伴在院门口择菜,便凑了过去,压低了声音,像做贼似的。
“老婆子,你过来,我问你个事儿。”
华奶奶眼皮一掀,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嗯”了一声。
“你前几天,不还一个劲儿地夸宴瑾那孩子哪哪都好吗?”
华木头满脸费解,指了指屋里的方向。
“怎么这两天,你跟儿媳妇两个人,对他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
“人家孩子招你惹你了?我看他还是跟以前一样,懂礼貌,会来事儿啊。”
他实在想不通,这家里女人的脸,怎么说变就变了。
华奶奶手上的动作一顿,将一根择掉的烂菜叶子,重重地丢进了脚边的簸箕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