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桂芬将手里的木盆放在门边的石阶上,发出“砰”的一声轻响。
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鼓起了巨大的勇气,抬头看向自己的公公。
“爸,这事……说来话长。”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您听了,千万别激动。”
华木头重重地“哼”了一声,算是默认。
他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回堂屋,一屁股坐在那张八仙桌的主位上,双手按在桌沿,摆出了一副三堂会审的架势。
华树也闻声从自己屋里走了出来,看着这阵仗,一头雾水地跟了进去,站在了父亲的身后。
一时间,堂屋里灯光昏黄,空气沉闷得能拧出水来。
李桂芬给公公和丈夫都倒了杯热茶,滚烫的茶水冒着袅袅白烟,却驱不散这屋里半分的寒意。
华奶奶在华木头对面的长凳上坐下,浑浊的双眼在灯下,显得格外沉重。
沉默在蔓延。
最后,还是李桂芬先开了口,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爸,阿树,这事……得从五年前说起。”
她的话,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瞬间打破了死寂。
华木头和华树的目光,齐刷刷地盯在了她的脸上。
于是,两个女人,你一言,我一语,将那个被华韵独自背负了五年的秘密,一点一点,抽丝剥茧般地,铺陈开来。
李桂芬的声音渐渐哽咽,说到女儿受的苦,她的眼圈红了,声音也跟着发起颤来。
华奶奶则攥紧了膝上的粗布裤子,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补充着那些李桂芬说不出口的心疼。
“……那丫头,当年回来的时候,整个人都跟丢了魂一样。”
“问她什么她都不说,就一个人躲在屋里哭。”
“我们只当她是在大城市里受了委屈,工作不顺心,哪里想得到……哪里想得到是发生了这样的事!”
华木头和华树父子俩,从一开始的惊愕,到难以置信,再到脸色一寸寸地变得铁青。
他们像两尊石化的雕像,一动不动地听着,胸膛里却早已是惊涛骇浪。
终于,当所有的前因后果都交代完毕,华奶奶抬起布满皱纹的脸,看着自家老头子和儿子,投下了一记最重的惊雷。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字字泣血。
“……就是这样。”
“那个周宴瑾,”
“我们这几天客客气气招待着的贵客,”
“就是咱们家思安、思乐、思淘的……亲爹!”
“轰——!”
最后两个字,如同一道旱雷,在华树的脑子里轰然炸开!
他那张常年被日头晒得黝黑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额角的青筋一根根地暴起,突突直跳。
“混账东西!”
一声野兽般的怒吼,从他喉咙里迸发出来!
他猛地抬手,攥紧的拳头带着万钧之力,狠狠一拳砸在了身前的八仙桌上!
“砰!”
一声巨响,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起来,滚烫的茶水溅了一桌。
“原来是他!”
华树的眼睛赤红,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浑身都在发抖。
“怪不得!怪不得韵韵当年回来的时候跟丢了魂一样!我还以为……”
他还以为女儿只是吃不了大城市的苦,他这个当爹的,竟然……竟然什么都不知道!
他心疼得像是被人用刀子在剜,那股子滔天的怒火混杂着对女儿的愧疚,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燃烧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