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键,还是在周宴瑾那个年轻人,今后到底会怎么做。
是真心悔过,还是……一时兴起?
华木头缓缓地抽回了自己的手。
他从地上站了起来,拍了拍裤腿上沾染的尘土,仿佛也拍掉了心头的一些重负。
他的身子,又重新站得笔直。
“儿孙自有儿孙福吧。”
他望着天边那轮残月,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却也多了一丝苍凉的宿命感。
“就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了。”
说完,他不再多言,迈开步子,朝着自己那间亮着昏黄灯光的屋子走去。
周隐川站在原地,看着老战友的背影,直到那扇木门被轻轻关上。
他知道,今晚的这场对话,虽然没有完全化解两家之间那道深可见骨的隔阂。
但起码还有机会。
月光下,周隐川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月光终是隐入了云层,白溪村的这一夜,在两种截然不同的心绪中,沉沉睡去。
周隐川辗转反侧,一半是寻回曾孙的狂喜,一半是愧对故人的煎熬。
华家更是无人能眠,愤怒、委屈、心疼与茫然,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笼罩着每一个人的心。
翌日的清晨,是被一层无形的薄膜包裹着的。
阳光依旧明媚,鸡鸣犬吠也一如往常,可饭桌上的气氛,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李桂芬和华奶奶默默地往几个孩子碗里夹着菜,眼神却时不时地瞟向低头扒饭的华韵,满是担忧。
华树的脸,从昨晚到现在,就没舒展开过,黑得像锅底,吃饭的动作都带着一股狠劲,仿佛嚼的不是饭,是仇人。
华木头依旧沉默,只是抽烟的频率,比往日高了许多。
周宴瑾和周隐川坐在客位,面对这一桌的冷遇,也只是默默地吃着饭,食不知味。
一顿早饭,在死水般的寂静中结束。
按照往常的习惯,周宴瑾会回到自己的房间,打开笔记本,开始处理集团堆积如山的公务。
但今天,他没有。
奶奶和华韵把孩子们送上校车后,回到家中时。
就在李桂芬准备收拾碗筷的时候,周宴瑾站起了身。
他的动作不快,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郑重,拉开了身后的椅子。
“华爷爷,华叔叔,阿姨,奶奶。”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各位请留步。”
“我有些话,想当着大家的面,正式说清楚。”
刷!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有审视,有探究,有愤怒,也有复杂的审度。
李桂芬收拾碗筷的手停在了半空。
正准备起身去院里抽烟的华树,也猛地顿住了脚步,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华木头缓缓抬起眼皮,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眸子,仿佛能穿透人心。
华韵的心,在那一刻,骤然缩紧。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冰凉。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周隐川看着孙子的背影,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将手中的茶杯放下,眼神里透着一丝紧张,和更多的期许。
客厅里,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